清晨六点，天色还灰蒙蒙的。苏和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梁远清，他侧躺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蹙着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腰侧。
苏和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凉，她很快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拿上购物袋出了门。
秋日清晨的菜场此时已经热闹起来。摊贩们摆出还带着露水的蔬菜，活鱼在水盆里游动，早点铺子飘出热腾腾的蒸汽。苏和熟门熟路地走着，买了新鲜的排骨、山药、一把小青菜，又在常去的包子铺买了梁远清爱吃的豆沙包。
回到家时刚过七点，她把菜放进厨房，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梁远清还没醒，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苏和看了看墙上的钟，犹豫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睡颜，上面的疲惫太明显了。
又过了半小时，才喊他。苏和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老公，起床了。”
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手上力道稍微重了些。梁远清这才动了动，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有些涣散。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
“七点四十。”苏和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就后悔了，“要不，你再睡会儿吧？”
梁远清摇摇头，试图坐起来，动作却很慢。他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又习惯性地按在腰上。
“不了，起来了。”他声音很轻，“今天要去趟学校，两个博士约了改论文，关系到他们明年毕业。”
苏和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我去热早饭，你洗漱好就出来，慢点起，别急。”
她正要起身，梁远清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和和。”
“嗯？怎么了？”
梁远清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苏和很少见却异常熟悉的东西，那是种近乎示弱的、带着歉意的神情。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了些：“你，你能拉我一把吗？”
这话说得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小心翼翼，带着点难为情。
苏和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重新坐下，手轻轻按在他腰侧：“还疼吗？”
“嗯，有点。”
“有点是多少？”苏和的手掌覆上去，隔着睡衣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你实话告诉我。”
梁远清沉默了两秒，才说：“比平时疼。”
“疼多久了？”
“有几天了。”
“有几天是几天？”苏和追问，手上开始轻轻揉按，“具体几天？”
梁远清垂下眼睛：“七八天的样子。”
苏和的手停住了，七八天，也就是说，从上周那场连绵的雨开始，他就一直疼着，却一个字都没说。她想起这些天他照常上下班、陪孩子玩，心里那股拧着的疼更厉害了。
“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说好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吗？你答应过的。”
梁远清抬起头看她，眼里有歉意：“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苏和的眼圈红了，“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只顾着自己上班，这段时间忽略你了，对不起，昨天晚上还，”她没说完，吸了吸鼻子，“我还对你发脾气。”
梁远清伸手想摸她的脸，但动作到一半，腰部的疼痛让他顿住了。苏和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赶紧按住他的手：“别动。”
她重新开始按摩，这次更仔细，从腰侧到后背，沿着脊椎两侧慢慢按压。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那是一种长期疼痛才会形成的、近乎板结的状态。
“这样可以吗？”她轻声问。
“可以。”梁远清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稍微再轻点，对，就这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和手掌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梁远清偶尔压抑的抽气声。按了大概十分钟，苏和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些。
“好点了吗？”
“好多了。”梁远清转过头，脸上有了点血色，“帮我拿护腰吧，在衣柜左边抽屉。”
苏和起身去拿，回到床边，她扶梁远清慢慢坐起来，帮他把护腰戴好。这个过程很慢，她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紧吗？”
“刚好。”
戴好护腰，苏和扶着他下床。梁远清站起来时明显晃了一下，她赶紧搂住他的腰：“慢点。”
“没事，可能低血糖，有点晕，吃完早饭就好了。”
洗漱时，苏和一直等在卫生间门口，她听见里面水龙头的声音，听见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比平时更长的沉默。
“老公？”她轻声唤。
“嗯。”梁远清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门出来。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好些了，苏和扶着他走到餐厅，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然后去厨房热早饭。
微波炉嗡嗡作响，苏和背对着餐桌，听着身后梁远清轻轻调整坐姿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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