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着地面,像没听见。
“远清!远清!”梁远筝推他,他没反应。
徐明宇上前一步:“我来签!”他接过同意书,手在抖,但字签得稳。
医生看了一眼:“徐明宇?你是?” “我是她父亲!”徐明宇声音沙哑,医生点头,转身回了产房。
门再次关上,那扇门像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新生命的喜悦,门内是生死未卜的挣扎。梁远筝抱着哭闹的春晓,眼泪不停地流。徐明宇搂住她的肩,嘴唇抿得发白。
梁远清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姐,如果和和,如果。”
“没有如果!”梁远筝厉声打断他,“和和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春晓刚出生,她舍不得!”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手也在抖。怀里的春晓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梁远清终于站起来,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但什么也听不见。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又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半小时,但感觉像半辈子。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满脸疲惫。,三个人立刻围上去。
“医生,怎么样?”徐明宇问。
“胎盘手动剥离了,又清了宫,塞了五条止血纱布,血终于止住了。”医生语速很快,“出血大约760毫升,输了600毫升血。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了。”
“子宫?”梁远筝颤声问。
“保住了。”医生肯定地说,“但产妇有些发烧,要送重症监护室留观。如果48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回病房。另外要用抗生素,所以暂时不能母乳喂养。”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徐明宇连连道谢。梁远清身体晃了晃,徐明宇赶紧扶住他。
“远清,你听到了吗?”梁远筝哭着说,“和和没事了,子宫也保住了!你要挺住,才能好好照顾和和!”
梁远清慢慢点头,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他看向姐姐怀里的春晓,小家伙哭累了,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姐,宇哥,你们先带孩子回病房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劫后余生的颤抖,“我在这儿等和和出来。”
“也好。”徐明宇点头,“我先送你姐和孩子回病房,然后来陪你。”
梁远筝把春晓小心翼翼交给徐明宇,自己走到弟弟面前,伸手抱了抱他:“远清,和和很坚强,她挺过来了。你也要坚强。”
“我知道。”梁远清拍拍姐姐的背,“去吧,春晓需要照顾。”
看着徐明宇和梁远筝抱着孩子离开,梁远清重新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坐下。他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刚才那半个小时,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冯瑶离开时的样子,想如果再失去苏和会怎样,想春晓刚出生就没有妈妈会怎样,想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会和她一起去了,每一个念头都像刀子,剜心刺骨。
但现在,医生说没事了,血止住了,子宫也保住了,她挺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苏和被推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手上挂着点滴,鼻子插着氧气管。 梁远清立刻站起来,跟着推车走。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护士说:“家属不能进去,会有探视时间。”
“我知道。”他说,眼睛却一直看着苏和,“我就看看她。”
推车经过他身边时,苏和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他,慢慢聚焦,然后,嘴角很轻很轻地扬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梁远清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和和……”他轻声唤她。
苏和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放心。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
苏和又轻轻弯了下嘴角,闭上眼睛,推车进了重症监护室,门关上。梁远清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徐明宇回来。
“怎么样?”徐明宇问。
“看到了,她醒了,还对我笑了。”梁远清说,声音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宇哥,你回去陪姐和春晓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陪你。”
“不用。”梁远清摇头,“春晓刚出生,需要人,我在这儿就好。如果有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徐明宇看着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那好,我回去安排一下。有消息随时打电话。”
夜深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梁远清坐在长椅上,看着重症监护室门上的红灯。
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在燕大见到苏和,她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她坐在周教授家沙发上委屈地看着他的样子;她深夜去车站接他的样子;答应他求婚时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生秋野时她咬破嘴唇也不肯喊疼的样子, 还有刚才,她睁开眼睛对他笑的样子。
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轻声说:“谢谢你,和和。谢谢你挺过来,谢谢你还在。”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情人节过去了,但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梁远清想,等春晓长大了,他会告诉她:你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她给了你生命,也给了我们这个家,完整的、圆满的、充满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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