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比划着,指向堂屋东墙根那片被火炕烘得微微温热的空地。
“把这几棵宝贝苗移进去,再撒点别的菜种子试试?万一……万一真成了呢?冬天里能见点绿叶子,多稀罕!”
沈宁玉的声音充满了孩童对“奇迹”的憧憬,眼睛却紧紧盯着林松。
这是试探,也是递出的台阶。沈宁玉知道他懂。
林松的视线在那片温热的墙根和地上的菜苗之间来回逡巡,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夜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袂,显得身形越发单薄。
最终,他缓缓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那里面,所有翻涌的惊疑、沉重的负担,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读书人对“未知”的探究欲。
“玉姐儿这想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带上了一点奇异的温度,“倒是……别出心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赵大川和沈秀。
“《农桑辑要》上确载有‘暖窖’之法,需掘地深藏,引地气之暖,辅以柴炭。我们这火炕,热气自墙根散出,虽不及地气深藏恒久,倒也算一股现成的暖源。”
他弯腰,捡起地上半块烧焦的土坯掂了掂,又摸了摸那温热的墙面。
“材料现成,费不了多少工夫。左右后院篱笆要重修,这土坯砖块也要清理。不如……一试?”
“试试!必须试试!”
赵大川立刻响应,仿佛要将方才的憋闷和恐惧都发泄在这件“新奇事”上。
“玉姐儿是福星!她说的准没错!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听见没?明天天一亮就动手!”
“是!爹!”
几个哥哥齐声应道,脸上也焕发出一种重建家园的生气。
沈秀看着丈夫和儿子们瞬间被点燃的热情,再看看女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亮,最终也只能点头:“松哥儿懂这个,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只是……莫要太张扬了。”
“秀姐放心。”
林松颔首,目光沉沉地掠过那几株焦土中的绿意,“成与不成,皆是天意。左右……不过是些土坯柴草。”
夜深了。
折腾了大半宿,筋疲力尽的众人终于各自安歇。新盘的火炕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沈宁玉蜷缩在最暖和的炕头位置,薄被裹得紧紧的,却毫无睡意。
身下的暖意熨帖着四肢百骸,心却像浸在冰水里,反复咀嚼着林松那句轻飘飘的“扫个尾”。
他知道了多少?他猜到了什么?那句“松针盖油味”,是警告,还是……结盟的信号?
正胡思乱想间,身旁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
是三爹林松。
他并未躺下,只是披着外衣,背对着她,坐在炕沿。清冷的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漏进来,在他清瘦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复地摩挲着。
沈宁玉屏住呼吸,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月光勾勒出他指间的轮廓——是那本《农桑辑要》。粗糙的书页被他翻到某一页,指尖停留在“暖窖”那粗糙的木刻版画上,久久不动。
寂静中,她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却沉甸甸地坠入水底。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在暖炕氤氲的热气里,守着一片无人知晓的寒凉,直至窗外泛起灰白。
鸡叫三遍,天光刺破云层,将沈家院落的狼藉照得无处遁形。
焦黑的篱笆残骸如同狰狞的伤疤,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和桐油混合的怪味。
堂屋东墙根那片被火炕烘得微微温热的空地,此刻成了全家的焦点。
赵大川指挥着沈林和沈海,将昨夜清理出的、没被烧透的土坯和青砖小心地搬过来。
孙河则和沈风、沈石一起,将剩下的那些还算完好的芦苇杆整理出来,仔细地削去焦黑的部分。
“轻点!都轻点!”孙河心疼地抚摸着那些芦苇杆,“这顶盖可得扎密实了,不然热气跑了,玉姐儿的苗可受不住冻!”
“爹爹放心!”沈风应着,手下动作越发麻利。
沈宁玉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个豁口的瓦盆,里面装着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冷透的草木灰。她小心翼翼地将灰烬均匀地撒在那片温热的空地上。
“六妹,撒这灰干啥?”五哥沈书好奇地凑过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黑灰。
“书上说,草木灰肥地,还能防虫。”
沈宁玉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胡诌,手指捻着细腻的灰烬,感受着那点残余的温热,“撒一层,再铺点细土,苗儿住着舒服。”
她眼角余光瞥见林松正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柴棍,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尺寸角度。
“松哥儿,你看这样成不?”
赵大川指着他们沿着墙根垒起的一尺来高的矮墙,用的是半截的土坯和残砖,缝隙用黄泥草草糊着,虽简陋,倒也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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