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海岸高中部教学楼后墙的爬山虎被晒得卷了边，有片枯叶打旋儿往下落，在离地面半米处顿住，像被无形之手捏住，悬半空晃两秒才慢悠悠飘到积灰花坛沿上。
大榕树下，被午后阳光蔫成深绿的叶片间，藏了半只踩扁的塑料瓶，那是陈列苟蹲在这里不小心踢翻的“观测点标记”，他揣住『昨夜星辰』的封面硌得肚腩生疼，眼镜片后的小眼睛却亮得像沾了反光。
今天的风都带着甜味。
他对空气抬了抬双下巴，指尖摩挲日记本边缘的力度加大了点。
昨天傍晚趴在操场双杠上写的那段还热乎着：“9月9日18:32，下午放学后，周汐把篮球架下的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希望明天她扔歪的瓶子能滚到我脚边）”。
字迹被紫墨水洇出毛边，“扔”字被红笔划掉，改成“投”，旁边还歪歪扭扭加了个括号——（像投篮那样帅）。
不过就在陈列苟又发出傻笑时候，后颈突然被拍了一下，惊得差点把日记本甩出去。
“这不是陈大情圣吗，今年是又喜欢上哪个女生了，又在给你的‘星辰大海’写剧本呢？
一个大摇大摆走路的男生叼了根没抽的烟靠近，手臂歪斜套了个风纪肩章，下身穿了条灰蓝破洞牛仔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骷髅头的黑T恤。
这家伙就是高一二班的魏贷，没啥特别出众的长处，身高体壮，却总爱凑别人热闹，像只盯糖罐的馋熊。
看到来者距离自己仅仅两米，陈列苟慌忙把替身按在怀里：要你管！
啧，看看你这出息。 魏贷用自己的耐克篮球鞋踹了踹他的大屁股，随后指尖亮起淡金光，一只巴掌大的机械状替身从袖口钻出来——通体黄黑相间，脑袋带点绿，尾部很长，肢体像马蜂，翅膀振动时发出“嗡嗡”声，尾针闪冷光。
这玩意停在本体肩头像件发光的披肩，那是魏贷的替身『野蜂飞舞』。
不清楚对方要干嘛，陈列苟下意识猛地转身，速干衣服的二次元印花被肥肉压得变形：你懂什么？这是青春的悸动。
悸动个屁。 魏贷用手拍了拍旁边公告栏上那张“教师节板报征集”的通知，『野蜂飞舞』的翅膀加速，周围路过的几个女生脚步莫名乱了半拍，差点撞在一起。
你那点没出息心思，我早知道了。
一听这话，陈列苟脸涨成猪肝色，手不自觉地按紧怀里的日记本。
『昨夜星辰』内页动了动，隐约飘出点雪花膏的香味。
魏贷坏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肩膀：想让她注意你？简单。
随即朝操场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几个男生在收教师节的彩带，等会儿你们班自由活动，你去跟她打半场。
打球？ 陈列苟往后缩了缩，肚子上的赘肉跟着晃了晃，我连运球都……
不用你会打。
魏贷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野蜂飞舞』翅膀发出低沉嗡鸣，离他们最近的那盆绿萝，叶子立即萎了边，我帮你‘制造’点意外。比如，她投篮的时候脚滑了，你‘恰好’扶住她——
不行！ 陈列苟猛地提高了音量，一摆头，眼镜差点滑下来，小汐才不是那种会随便摔倒的女生！
真的？ 魏贷挑了挑眉，倒也没反驳，只是拍了拍对方肩膀。
就在手掌落下瞬间，陈列苟便觉得膝盖一软，完全就不听脑子使唤，抽筋了，差点跪在地上——『野蜂飞舞』尾针正对着膝盖，闪着微弱光。
它能让指定目标的肌肉抽搐，只需要靠近，连触控都不需要，程度随我心情，加大程度的话甚至可以让人半身不遂。 魏贷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
刚才那下算演示。体育课你要是不敢上，我就‘帮’你滚到她脚边去。
而陈列苟怀里的日记本有点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昨天写下的内容，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周汐正靠在那里跟人说话，朝着楼下走。
我知道了。 陈列苟挺直了微驼的宽背，但我不用你那什么歪门邪道。
其实也不只是会让活物抽搐，你想清楚… 魏贷耸耸肩，操场那边传来彩带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有人在喊“气球要吹爆了”，更远处广播开始播放教师节的献词，声音透过树叶缝隙传过来，有点模糊。
操场边的香樟树影被夕阳拉得老长，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因为天气热，不少学生都窝在树荫下聊天，只有不过篮球架那边还剩几个身影。
篮球场上，周汐这会没跟别人打，是自己训练，站在三分线外运球，动作算不上标准却很利落，发梢随跳跃甩动，『虚度光阴』的白发围巾在其背后飘成一道银线。
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距离篮球架十来米的石凳旁边，陈列苟缩起脖子，双手在身前乱摆，活像只受惊的企鹅；魏贷则吊儿郎当地晃胳膊。
计划是这样… 魏贷低声对陈列苟说，同时朝场边的洒水器抬了抬下巴，等会儿我让『野蜂飞舞』碰那个开关，水一喷，她肯定会躲，你就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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