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当殷三缺的脚下重新传来踏实的触感时。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由花雕青石板铺就的悬空通道上。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悬崖。
他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下，竟坐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古代城池。
青瓦飞檐，雕梁画栋，一条护城河如玉带般环绕，城中坊市井然，人来人往，炊烟袅袅，好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
“这就是人道藏区映照出的世界之一，怎么样，还不错吧？”
人道守护者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殷三缺回头，只见她依旧是一身绣着星辰的紫黑长袍，脸上戴着素白面具。
“记住我的话，在这里，你不是什么馆主，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不要暴露身份，不要相信任何人。人心，比最凶恶的鬼怪，要复杂得多。”
她说完，将一套粗布麻衣和一顶斗笠扔给殷三缺。
“换上它，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人道守护者的身影便开始变得虚幻，临消失前，殷三缺分明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玩味的轻笑。
那笑声让殷三缺心里莫名一紧。
他掂了掂手里的衣物，布料粗糙，针脚却很细密。
他没有耽搁，迅速换上了这身行头，发现还有一个钱袋子。
将自己原本的衣物放在出口旁边，用石头盖住。
戴上斗笠，压低了帽檐，顺着一条隐蔽的山路，朝山下的城池走去。
城门高大，上书“日月星辰”四字，字体苍劲古朴。
守城的兵士穿着甲胄，手持长戈，目不斜视，看起来与寻常的古代士兵并无二致。
殷三缺混在一些挑着担子的农夫和推着货物的商贩中间，顺利地进了城。
城内的景象比在山崖上看到的更加真实。
街道两旁，酒楼、茶肆、当铺、布庄一应俱全，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一切都和他从史书和影视剧中看到的古代社会一模一样，甚至更加鲜活。
若非知道这是人道藏区，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穿越了时空。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寻找着铁匠铺之类的地方。
他需要一把兵器，这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标。
可走着走着，他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并非声音上的安静，这里的嘈杂一如既往。
而是……一种感觉上的安静。
街上的人们，无论是商贩还是路人，都在各司其职，做着自己的事情，可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买东西的付钱拿货，卖东西的收钱递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管是讨价还价，还是询问商品，都没有一声寒暄问候。
路人之间擦肩而过，眼神交汇，也只是漠然地移开，没有半分波澜。
整个城市，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一个零件，完美地执行着自己的程序，却缺少了人与人之间本该有的那种鲜活的互动。
更让他奇怪的是，他发现总有人在暗中注视自己。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但当他好几次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时，都捕捉到了那些一闪而逝的目光。
那目光来自路边的茶客，来自二楼窗边的妇人，甚至来自街角追逐打闹的孩童。
那些目光并没有恶意，只是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观察一个闯入了蚁巢的异类。
每当殷三缺的视线迎过去，他们又会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殷三缺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但全身的感官已经提到了极致。
他走进一家包子铺，要了两个肉包子。
“店家，生意兴隆啊。”
他一边付钱，一边试探性地搭话。
那店家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他接过铜板，将包好的包子递给殷三缺，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客官慢走。”
“今天天气不错，店家可知这城里有什么好去处？”殷三缺又问。
“城东有听雨楼，城西有百草园，都是好去处。”
店家依旧是那副笑容，回答得滴水不漏。
殷三缺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像两颗光滑的玻璃珠，里面映着他的倒影，却没有映出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里，缺少了正常人应有的灵动和神采。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这店家，包括之前那些偷看他的人，都给他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们像人，却又不完全是人。
更像……披着人皮的木偶。
和他们对话，就像在跟一段设定好的程序交流。
你问什么，他答什么，精准，却毫无生气。
殷三缺拿着尚有余温的包子，转身离开，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座城，有问题。
这里的所有居民，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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