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秘书，别急。现在，不就是在跟你商量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毛少峰耳中。
特别是那句“现在……商量”，仿佛在提醒毛少峰，她并非他手中可以随意摆布的提线木偶。
毛少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知意的脸，试图从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看出端倪。
他看到了平静，看到了坚定，甚至看到了一丝……之前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难以言喻的疏离和自主。
这个女人……毛少峰心头一沉。
看来，她是真的开始“醒”了。
不再甘心于仅仅做一个听话的执行者，不再满足于被动的、小心翼翼的维持平衡。
她的胃口，或者说，她的野心，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变大了。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筹码，平衡各方的利益，甚至……反过来牵制他？
这个认知让毛少峰非常不快，甚至感到一种被挑战的恼怒。
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物，深知在这种场合，尤其是在还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绝不能轻易表露内部不和，更不能当场发作，让外人看了笑话，甚至抓了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和疑虑，坐直了身体，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沉稳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沈知意脸上，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嗯……沈局长这个想法，倒是很有建设性。凤鸣山项目，确实是区里、市里甚至省里都关注的重点项目，投资大，影响广，要求高，一定要做好，做出样板，做出成绩。如果单靠一家公司，力量可能确实有限。沈局长考虑得更长远，想到了整合优势资源，强强联合，这很好嘛。”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沈知意的“考虑长远”，又把“合作”提升到了“做好项目”的政治高度，仿佛他毛少峰一开始就支持这个思路似的。
但毛俊峰可没他哥这么深的城府，一听这话，急了，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哥！这……”
“先吃饭！” 毛少峰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冷地打断了毛俊峰的话。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让毛俊峰瞬间蔫了，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脸憋得通红，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用力戳着碗里的菜。
毛少峰重新转向众人，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官方式的微笑：“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听潮阁的江鲜是一绝，大家都尝尝。合作的事情，既然沈局长提出来了，我们吃完饭，可以慢慢聊，从长计议嘛。”
他这一发话，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服务员适时地开始上热菜。
清蒸长江刀鱼、芙蓉银鱼羹、红烧江团、水晶虾仁……一道道制作精美、香气扑鼻的菜肴被端上桌。
然而，此刻在座的众人，除了杨小华带来的那几个手下可能还真心惦记着美食，其他核心人物，心思早已不在饭菜上了。
杨小华一边应付着毛少峰和毛俊峰偶尔的客套话，一边频频向沈知意投去感激和询问的目光，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争取最大的利益。
柳哲东则吃得慢条斯理，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在思考，试图理清沈知意和毛少峰之间那微妙的气场，以及自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中，该如何定位，如何争取，如何规避风险。
毛俊峰则味同嚼蜡，心里把沈知意和柳哲东、杨小华骂了无数遍，就等着饭后“商量”时，怎么想办法搅黄这事，或者至少，自己要占绝对的大头。
沈知意倒是很平静，她小口吃着菜，偶尔回应一下别人的敬酒（她以茶代酒），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不是她说的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毛少峰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再次擦了擦嘴，看似随意地说道：“好了，饭吃差不多了。沈局长，关于你刚才说的‘合作’的具体想法，现在可以详细说说，让大家也听听，一起参谋参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沈知意身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
沈知意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姿态从容。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看向毛少峰，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
“毛秘书，毛总，柳总，杨总，还有各位。我刚才提出合作的想法，并非一时兴起。正如毛秘书所说，凤鸣山项目意义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成功，离不开专业能力和高效执行，也离不开地方支持与稳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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