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九天玄雷劈了个正着。
抠龙椅？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白天她跪在下面时，不小心嘀咕出声了？不可能！系统加持下，她对外发言的管控是绝对的。那就是……身边有耳朵特别尖的太监宫女？还是这乾元殿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诡异机关，能看穿人心？
电光石火间，前几个世界的诡异画面闪过脑海前几个世界，那句“你的心声，太吵了”……
一种极其不祥、却又荒谬绝伦的猜测，如同冰水混杂着沸油，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就在萧衍那句冰冷戏谑的话音刚落，她脸上因惊骇而褪去的血色以一种极其自然的速度重新浮现，甚至还晕染得更深了些，长睫扑扇几下，茫然和无措立刻取代了瞬间的僵硬。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迫近的呼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误解的羞怯与惶惑，细若蚊蚋：
“陛、陛下……臣女不知陛下何意。龙椅乃天子御座，威严神圣，臣女……臣女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念？”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将裹着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稳住！沈清弦！不能慌！按照前几个世界的‘意外’经验，这狗皇帝八成是能‘听’见点什么！但未必是全部，也未必清晰！试探！先试探！用最无辜最白莲的表情糊他一脸！”
萧衍撑在她上方，将她这一系列变脸尽收眼底。
那迷茫的眼神，羞怯的语气，畏缩的动作，堪称无懈可击。若非那些清晰无比的“狗皇帝”、“能听见”、“白莲糊脸”之类的聒噪心声如同背景音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几乎真要怀疑自己是否错怪了这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
好，很好。装傻？
他眼底的寒意更甚，那点微不可察的兴味被一种被愚弄的冷怒取代。他不再虚撑，另一只手抬起，并未用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冰凉的手指轻轻扣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指腹下能感受到脉搏急促的跳动。
“不知何意？”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冰层下暗涌的寒流，“朕看你，今日在殿上，瞧着龙椅的眼神，倒很是‘喜欢’。”
他的手指并未收紧，只是维持着这样一个充满掌控和威胁意味的姿态，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完全直面他的审视。烛光跃动在他深邃的瞳仁里，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沈清弦，”他唤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落，“你告诉朕，你是单纯喜欢朕的龙椅，还是……存了别的心思？”
比如，觊觎龙椅所代表的，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谋反二字，他并未直接出口，但那冰冷的语气，那扣在要害的手，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已将这致命的指控昭然若揭。
空气仿佛凝固了，龙涎香的浓郁气息变得令人窒息。
沈清弦脖颈处的肌肤被他指尖的凉意激得泛起细小的颤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完了，这狗皇帝不仅疑似能读心，联想能力和扣帽子水平也是一流！喜欢看龙椅等于想谋反？这逻辑她给满分！
硬扛否认？在他可能“听”见心声的情况下，越是辩解恐怕越显得心虚。
求饶哭诉？不符合她苦心经营的清冷人设，也未必有用。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蹿了出来。前几个世界，那些男主的异常，似乎都起源于她内心那些“不敬”的吐槽，而转折点往往发生在一些……突破常规的接触之后？
死马当活马医！赌了！
就在萧衍等着看她如何狡辩或崩溃时，身下的女子忽然停止了那细微的颤抖。她仰着脸，那双总是蒙着清冷雾霭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眼尾似乎还带着一点点被逼迫出来的嫣红。
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想过有人敢在如此情境下如此行事——她忽然闭上了眼睛，猛地仰起头，将温热柔软的唇瓣，准确无误地印在了他微抿的薄唇上。
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扣在她脖颈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唇上的触感陌生而柔软，带着她身上清浅的、不同于殿内龙涎香的淡淡香气，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一点花瓣，莽撞又生涩地撞了上来。
没有预料中的反抗、哭诉或巧言令色。只有这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豁出去般蛮横的一吻。
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在那双唇贴上的瞬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那些嘈杂纷乱、大逆不道的心声，像是被骤然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胸膛里，一瞬间失衡的心跳节拍。
他不排斥。
这个认知让萧衍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本该立刻推开这胆大包天的女人，治她一个亵渎君上的罪名。但……那消失的聒噪，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她闭着眼、长睫紧张颤动、仿佛孤注一掷的模样，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那丝被冒犯的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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