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慈宁宫的路上,林白芷从齐嬷嬷口中得知了太后寻她的真正缘由。
先前那套惹出风波的七尾凤冠点翠头面被充公后,便送入了太后寝宫。
太后并非贪恋此物华贵,而是一直对一桩事百思不解——
太后对那顶暗藏机关的七尾凤冠,很好奇,为何转瞬之间,就能将违制的七尾凤凰的造型,化作寻常普通头饰。
太后几番亲自细看、反复揣摩,寻遍宫人查验,终究看不出半点玄机,心底愈发好奇,这才特意遣齐嬷嬷传召林白芷入慈宁宫,想亲自问清其中奥妙。
得知原委,林白芷心底暗自莞尔。
堂堂太后,执掌后宫半生、沉稳睿智,竟也藏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心,对一套头面的变幻之谜如此执着。
转念间,她心底又生出几分审慎担忧,轻声询问:“嬷嬷,不知太后娘娘,可会因这凤冠之事,再度降罪白芷?”
齐嬷嬷脚步微顿,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善意提点:“姑娘放心,因凤冠惩罚应该不会。只是老奴劝姑娘一句,太后娘娘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心思深沉难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行事切记谨言慎行,莫看表象。”
“白芷谨记嬷嬷教诲。”林白芷微微颔首,真诚道谢。
二人一路慢行,约莫一刻钟,终至庄严肃穆的慈宁宫外。
“姑娘在此稍候,老奴入内通传。”
“有劳嬷嬷。”
慈宁内殿,暖意融融。
太后端坐榻上品茗,见齐嬷嬷迟迟归来,略带嗔怪:“你这老货,如今做事倒是拖沓,让哀家好等。”
齐嬷嬷躬身行礼,恭敬回话:“娘娘恕罪,老奴途中被御园一场风波绊住,故而迟归。”
话音落,她便将方才御园之中,骄阳公主骄纵跋扈、强行夺簪,夏侯菲暗中挑唆、刻意搬弄是非,太子全程纵容、含糊和稀泥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禀明。
听罢始末,太后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眉眼渐沉,语气含着愠怒:
“竟有此事?夏侯菲屡教不改,仗着外戚身份肆意妄为,屡次挑唆公主寻衅臣女,毫无规矩分寸!皇后究竟是如何教养,竟把嫡公主教得这般愚钝莽撞、任人摆布!”
“太子更是不堪!身为储君,眼见风波滋生、尊卑大乱,不知及时制止、秉公处置,反倒一味纵容姑息,任由小事闹大,荒唐至极!”
太后越想越气,当即吩咐身侧宫女:“去!传太子、慕水星即刻来慈宁宫见哀家!”
宫女躬身领命,匆匆退离。
殿外廊下,静候的林白芷望见宫人匆匆来去。
两刻钟后,慕景潭与慕水星随宫女一同前来。
林白芷与慕水星二人目光相接,皆是心知肚明,彼此对视一眼,默契未发一言。
慕景潭立在林白芷身前,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他心中怨恨、难堪交织,却终究不能在此对她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伫立。
三人一同静静候在殿外。
片刻,传召宫女踏出殿门,命太子与慕水星入内觐见。
二人入殿,双双屈膝跪拜在地。
太后端坐凤榻,威仪肃穆,并未开口赐身,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方才御园之事,你二人据实回话,一字一句不得偏颇。若敢半句欺瞒,二人一同论罪惩处!”
太后特意传召慕水星,便是知晓太子偏袒骄阳,恐他遮掩徇私、歪曲事实。
二人不敢有半分隐瞒,将骄阳公主觊觎玉簪、强行夺饰、当众辱人、执意动手,以及众人撺掇挑事的前因后果,尽数如实道出。
“荒唐!”
太后听完,猛地一拍手边茶几,声色俱厉。
“堂堂皇家嫡公主,行事蛮横无理、恃强凌弱,当众抢夺臣女私物、辱人仪容,简直丢尽天家颜面!”
她当即降下懿旨:
“传哀家旨意!骄阳慕水鸢行事无状、骄纵失度,即刻抉择——要么原样归还玉簪,要么备一万两白银,作价购簪。
除此二者,需亲自向镇国公府四姑娘致歉。
即日起,闭门思过三日,禁足自省,好好学学规矩礼法!”
宫人躬身领命,速速退下传旨。
太后垂眸,看向依旧跪地的太子,语气沉敛肃穆:
“景潭,你身系储君,未来执掌天下。日后再遇此等尊卑失序、无端纷争,当及时制止、秉公论断,莫要一味纵容、含糊和稀泥,任由事态糜烂!”
慕景潭俯身叩首,心悦诚服认罪:“皇祖母教诲字字珠玑,孙儿谨记在心,日后定当恪守本分、公正处事,绝不再犯!”
“嗯。”太后微微颔首,挥手示意,“退下吧。今日宫宴朝臣贵妇云集,你好生管束众人,莫再生出乱子。”
“孙儿遵旨。”
太子叩首谢恩,起身退离大殿。
太后目光落向一旁的慕水星,神色稍缓:“今日之事,你明辨是非、直言劝阻,做得极好,起身吧。”
言罢,她看向齐嬷嬷:“传林白芷进殿。”
“是。”
齐嬷嬷应声而出,召林白芷入内。
林白芷缓步踏入殿中,姿态端庄从容,规规矩矩跪地叩拜行礼。
太后居高临下静静打量她。
少女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眉目澄澈,全然看不出半分刚刚当众受辱、险些被掌掴的委屈怨怼。
太后心中微动,温声开口:“四姑娘,方才御园之事,你受了委屈。心中有何不平、有何冤屈,尽管直言,哀家定替你做主。”
林白芷立在殿外之时,虽听不见殿内审问处置,却心知太后传召太子与慕水星对峙查证,心中早有公断。
她聪慧通透,深知此刻若是借机诉苦告状、不依不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咄咄逼人,惹太后不喜。
故而她垂首温婉回话:“回禀太后娘娘,不过是臣女与骄阳公主之间些许小女子口角矛盾,不值一提。些许琐事,不敢劳烦太后娘娘费心劳神。”
太后本以为她必会借机倾诉委屈、控诉众人,未曾想她胸襟豁达善解人意、分寸得当,半句不提自身受辱遭遇。
心底顿时暗自赞叹。
此女临辱不惊、能屈能伸,识大体、知进退、懂分寸,心智沉稳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这般聪慧格局,来日的确堪当中宫、母仪天下。
“既然你大度释怀,此事便作罢。”
太后神色舒展,温声吩咐左右:“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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