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的距离。
她走了大概八秒。
走到床沿前面。
近了。
近到能闻见秦瑶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
秦瑶今天没喷香水。
是皮肤本身的味道,混着霞帔上绣线的干涩和龙凤烛的蜡味。
林晚举起秤杆。
手在抖。
不是微微的抖。
是哆嗦。
从手指传到手腕再传到小臂,整条胳膊跟筛糠似的,秤杆前端的红绸蝴蝶结晃得像风里的旗子。
她攥紧了秤杆。
指节发白。
竹子的表面被她的汗浸湿了一小块。
秤杆前端伸过去了。
竹子隔着红绸碰到真丝的盖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的声响。
秤杆前端挑起了盖头的下缘。
红色的真丝顺着秤杆往上滑。
珠串被盖头带动了,珠子碰珠子,像有人拿指甲在弹一串很小很小的风铃。
那串声音和她左手腕上铃铛的声音碰在了一起。
珠串的叮和铃铛的叮,频率不同,高低不同,但在某一个瞬间重叠了。
盖头滑过鼻梁。
林晚的耳朵聋了。
她后来回忆这个瞬间的时候很确定,有大约两秒钟,她什么都听不见。
龙凤烛的哔剥声没了,珠串的碰撞声没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没了。
耳朵像被人灌了水泥。
然后眼睛接管了一切。
正红色的眼影。
从眼窝到眼尾,红色一层一层晕开的。
一笔一笔叠上去的、浓烈的红,像碾碎了朱砂掺着胭脂往皮肤里压进去的。
眼尾的红色勾长了,往太阳穴的方向拉出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渐隐,像一笔没收住的丹青。
她抬眼了。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在正红色的眼影里面,在凤冠珠串的缝隙里面,在龙凤烛摇晃的光影里面。
看着林晚。
平时那些东西全不见了。
毒舌。
挑衅。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的戏谑。
全收起来了。
眼底是沉甸甸的。
湿的。
像烛火落进了水里,烧不起来,但一直在水面下面亮着。
房间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李姐还是林晚自己。
门口方向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颤音的“操”。
周曼的。
林晚手里的秤杆垂下去了。
不是放下去的。
是手没力气了,自然垂下去的。
秤杆的尾端磕在床沿上,嗒的一声,红绸散开了,挂在秤杆上面,拖到地毯上。
盖头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落在秦瑶的背后,红色的真丝铺在霞帔上面,像一层薄薄的红云。
直播间。
星耀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在秦瑶露脸的那一秒冲过了两千三百万。
弹幕停了。
不是卡了。
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打字。
两千三百万人在同一个瞬间全部闭嘴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只有画面。
凤冠。
朱红色的唇。
龙凤烛的光。
还有林晚一脸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的呆滞。
三秒。
然后弹幕炸了。
所有的字在同一时刻往屏幕上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秦瑶!!!!!”
“这是人吗这是神吧”
“妈妈我看见仙女了”
“林晚你呼吸了吗你还活着吗”
弹幕刷了四秒。
画面定格了。
定在秦瑶抬眼看林晚的那个角度上,凤冠的珠串在半空中,烛光打在她左边颧骨上,朱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然后黑屏。
整个直播间黑屏了。
星耀直播技术部四楼。
服务器机房里所有的警报灯同时亮了。
红色的。
一排一排地闪。
机柜的风扇开始发出一种不正常的嗡鸣,转速拉到顶了,散热口往外吹热风。
技术总监盯着监控面板上的数字。
并发请求量的曲线已经不是曲线了。
是一条垂直线。
直挺挺往上蹿的那种。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水杯弹起来洒了半杯。
“扩容!全部扩容!备用集群全给我拉起来!”
嗓子劈了。
“两千三百万人同时发弹幕你告诉我哪个服务器扛得住!”
没人回他。
都在敲代码。
房间里全是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总统套房里。
林晚不知道直播间崩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在秦瑶面前。
手垂着。
秤杆搁在一旁。
状元袍上的汗渍已经干了一半,留下一圈一圈淡淡的水痕。
嘴里的苦艾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秦瑶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红唇动了。
“傻了?”
声音从凤冠珠串的后面传出来。
珠串碰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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