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零七分。
老城区的路灯坏了两盏。从巷口数过去,第三盏和第五盏,一盏彻底黑了,一盏在那儿一明一灭地苟延残喘,跟ICU里的心电监护仪较着劲。
林晚把车停在巷口。
不是什么好车。周曼的备用车,一辆开了六年的本田飞度,右后视镜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那是去年倒车蹭电线杆留下的纪念品。
后座上还扔着两个周曼的文件袋和半瓶矿泉水。
她们从酒店后门走的。
厨房通道。
油烟味、洗洁精味、不锈钢灶台的铁腥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灌。
林晚在前面走,秦瑶在后面跟着,高跟鞋踩在厨房地砖上哒哒响,跟厨师长往锅里扔蒜瓣的节奏交替着,像某种奇怪的打击乐。
厨师长回头看了一眼。
认出了秦瑶。
铁勺悬在半空,嘴张开了,一粒蒜瓣从指缝里掉进了汤锅。
林晚拽着秦瑶跑了。
现在。
四楼。老城区那个没电梯的四楼公寓。
楼道的声控灯还是那个德行。
林晚拍了三下才亮。
亮了之后抖了两抖,发出嗡嗡的蚊子叫,灯管里的镇流器像是在做临终遗言。
门开了。
鞋柜旁边挤着三双拖鞋和一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人字拖。
玄关的地砖有一块松了,踩上去会翘起来磕脚后跟。
林晚踩上了。磕了。
嘶了一声,脚趾头在拖鞋里缩了缩。
她把帆布鞋踢了。
两只鞋飞出去的角度不一样,左脚那只滚进了鞋柜底下的缝隙里,右脚那只翻了个面扣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往客厅走了三步,一头栽进沙发里。
那张沙发。
旧的。
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坐垫中间有一个被人长期坐出来的凹坑。
凹坑大概是秦瑶的形状。
她来这里的时候总缩在那个位置,腿盘着,靠着扶手,把整个人嵌进去。
林晚现在瘫在那个凹坑里。
后背陷进去,弹簧从底下顶着她的尾椎骨,不太舒服。
不在乎。
西装的后摆压在身子底下皱成一团。
裤腿上那几道泥印子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灰色的地图。
领口那颗被秦瑶重新扣好的扣子又歪了。
大概是刚才在厨房通道跑的时候蹭的。
“累死我了。”
声音闷在沙发靠垫里。
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晾在岸上的咸鱼,摊开了,一动不想动。
秦瑶站在玄关。
高跟鞋没脱。
低头看着林晚那只翻了面扣在地上的帆布鞋。
看了两秒。
弯腰。
把那只鞋翻过来,和另一只一起塞进鞋柜底层。
然后换了拖鞋。
走进来。
路过沙发的时候,裙摆从林晚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指上掠过。
没停。
直接进了厨房。
林晚听见冰箱门开了。
“嗡”的一声,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楚。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搬出来的声音,沉的,搁在灶台上“咚”了一下。
她歪着头,从沙发靠垫的缝隙里往厨房方向看。
秦瑶的背影。
深红色连衣裙。围裙没系。
袖子往上撸了两下,露出小臂。
左手腕上红绳铃铛和铂金素圈挨在一起,灶台上方那盏老旧的吸顶灯照下来,一暖一冷。
她在打开一个保温桶。
紫红色的。
桶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秦瑶她妈的字,圆滚滚的,写着“瑶瑶也要喝汤记得热透”,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便利贴的角翘了一半,粘性不够了。
排骨。
冷掉的排骨。
汤汁凝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胶冻,裹在每一块骨头上面,凝固的油脂泛着淡黄色的光。
林晚闻到了。
不对,还没闻到。
她是看见秦瑶拧开灶上火的那个动作,脑子里就自动开始闻了。
条件反射。
巴甫洛夫看了得给她发奖状。
蓝色的火苗跳了两下。
锅放上去,排骨和汤汁倒进去的时候发出“嗞”的一声。
凝固的胶冻遇热开始慢慢融化,气泡从底部一个一个往上冒,小的。
然后秦瑶从橱柜里摸出一把挂面。
最普通的那种。
超市散装区称回来的细面,透明塑料袋装着,袋口拧了个结。
秦瑶把结解了,抽出一把,看了看,又多抽了一点。
林晚盯着那个“又多抽了一点”的动作。
那一点大概是她的量。
另起一锅水。
厨房开始有声音了。
水烧开的咕嘟声。
排骨汤重新翻滚的声音。
面条下锅的时候有一下短促的噼啪,干面条碰到沸水就是那种声响,很快就没了。
然后肉香出来了。
不是猛的那种。
慢慢渗的。
从厨房顺着没装推拉门的门框往客厅溢,先是排骨汤底那股浓的,然后是葱花的——秦瑶从保鲜层里掏出半根葱切了几刀——最后是面条煮软吸饱汤汁之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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