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时间重新扣。
左边的屏风又歪了一下。
风。
林晚把那团废纸泥扔进了更衣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纸团砸在桶底发出一声湿哒哒的闷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去的全是风,冷的,灌进肺里的时候打了个寒颤。
右手伸进裤兜里。
丝绒盒子。
小的。方的。
被她的掌心焐了一整天了,绒面上沾了一层潮气。
盒子的铰链处有一点点涩,刚买的时候开合很顺滑,这几天她不停地在兜里摸它、打开、合上、打开、合上,铰链被磨出了轻微的阻尼感。
还在。
盒子还在。
人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
手没从兜里拿出来。
攥着那个盒子,指头扣着盒盖的边缘。
“林晚?”
屏风外面。
秦瑶又开口了。
声调往上走了一点。
“你是不是躲在里面写遗书呢?”
林晚差点笑出来。
就差一点。
嘴角刚往上走了半毫米,被一阵风灌了回去。
嘴里全是横店水泥味的空气。
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屏风被她推的力气带歪了,左边那块终于没撑住,轰地倒了。
铝合金框架砸在防腐木地板上,震得底下压着的沙袋歪了一个,沙子从袋口渗出来一点。
没有音乐。
音响躺在三米外的地上,盲音还在滋滋地往外喷,喇叭口朝着天,冲夜空吐白噪音。
气球也没剩几个了。
活着的那些全缩在围栏根部,被风挤在一起,缎带缠成了一团,有几根缠上了灯架的脚,打了死结。
灯带断了三处。
苏小小量了尺寸定制的那一整套,中间那段挂在围栏上一明一灭的,跟ICU的心电监护似的,随时可能彻底断气。
蛋糕还在楼下冷库里。
周曼安排了人在杀青宴开始后运上来。
杀青宴还没开始。
时间线全乱了。
一地狼藉。
林晚站在那片狼藉的边缘。
风衣没穿。
黑色西装敞着。
白衬衫领口那颗歪扣子在射灯的光里很扎眼。
裤腿上的泥印子。
脚上蹬的是帆布鞋。
对,她没换皮鞋。
周曼准备的那双黑色牛津皮鞋被她落在了片场的道具箱旁边,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
帆布鞋配黑色西装。
秦瑶站在露台中央。
换过衣服了。
不是杀青时那件湿透的黑色风衣。
是一条深红色的连衣裙,及膝的长度,领口收得很紧,长袖。
头发吹干了,大波浪重新打理过,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口红补过了,正红色。
她站在一堆瘪掉的气球、断裂的灯带、歪倒的屏风和一台正在吐盲音的音响中间。
挑了一下眉。
风又来了一阵。
大的。
露台上剩余的气球被卷起来三四个,缎带绷直了一瞬,然后啪啪两声,又断了两根。
浅金色的气球晃晃悠悠地升上去,在射灯光柱里转了个圈,飞进了夜空。
秦瑶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截断掉的灯带。
灯带里面的LED灯珠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她抬头看林晚。
“所以。”
她说。
“你约我上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林晚站在那。
右手还在裤兜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
指头把盒盖的边缘抠得发白了。
音响的盲音还在滋滋响。
她走过去。
弯腰。
把音响的电源线拔了。
滋滋声停了。
露台上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和远处横店仿古建筑群里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个剧组的收工吆喝。
林晚直起身。
转向秦瑶。
把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丝绒盒子搁在掌心。
深蓝色的。
绒面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个度。
盒盖上沾了一点裤兜里的棉絮。
她用拇指把棉絮弹掉了。
没跪。
不是不想跪。
是膝盖打弯的时候腿抖得太厉害,她怕一跪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秦瑶。”
风把她的声音刮走了半截。
她清了一下嗓子。
“秦瑶。”
这次够了。
声音不大,但稳住了。
“词我忘了。”
她举了举手里那个盒子。
“纸也毁了。气球飞了。音响砸了。灯带断了。蛋糕还在楼下冰箱里。”
她把盒子打开了。
铰链发出那个被她磨出来的轻微涩声。
铂金素圈。
戒指躺在盒子里。
没有钻石。
没有花纹。
就是一个圈。
灯光打在上面,反出一小截冷白色的光。
“但你在。”
“我也在。”
“嫁我吧。”
风停了。
横店的风跟闹着玩似的,大了一整晚,偏在这三秒钟歇了。
露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停车场有人关车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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