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刚改完第三稿分镜头脚本。
铅笔尖断了两回,第七场那个推拉镜头的运镜逻辑怎么画都不对劲,她把本子翻过来在背面重新起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片场午休。
摄影棚外面还是老样子,道具车三辆并排停着,中间那辆今天锁了门。场务蹲墙根刷手机,道具师在车尾叼着烟,烟灰长了一截没弹。远处有人调灯架,金属杆撞金属杆,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林晚把铅笔塞到耳朵后面,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的。早上倒的水放到现在已经跟走廊温度同步了。
然后她听见了。
远处。很远。但绝对不会认错。
低音鼓点。电子合成器。一个欢快到令人发指的童声在唱着什么关于刷牙洗脸的歌词。
《宝宝巴士》。
remix版。
低音炮加持过的那个版本,鼓点重得能把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们从慢三步直接拽进锐舞现场。
林晚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声音越来越近了。从停车场方向传过来,经过道具车,绕过摄影棚侧门,沿着水泥地面的缝隙往里钻,一秒比一秒清晰。
场务的头抬了起来。
道具师嘴里的烟灰终于掉了,掉在鞋面上,他也没顾上弹。
调灯架的人手里的金属杆定住了。
整个片场的声音在五秒之内全部死绝。
只剩那首歌。
咚咚咚咚。
宝宝巴士出发了。
然后一个人影从摄影棚侧门的光线里杀了进来。
紫色。
亮片。
阳光打在那身衣服上的时候,林晚的视网膜被闪了一下,生理性的,跟电焊弧光一个级别。
紫色亮片广场舞套装。上衣收腰,袖口和领口缀了一圈银色亮片,裤子是阔腿的,同色系,走起路来两条裤腿呼扇呼扇的,亮片跟着颠,像两条紫色的鲤鱼在腿上游。
王秀莲。
她妈。
五十岁。烫了省钱的羊毛卷。眼角有笑纹。肤色偏黄。脚上蹬了双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走路带风。
左手一个保温桶。右手一个保温桶。
大的是不锈钢的,圆滚滚的,盖子上贴了张写着“排骨”的纸条,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小的是塑料的,浅绿色,上面印着一朵已经磨掉半边的荷花。
《宝宝巴士》还在响。从她腰间挎包的侧兜里,手机外放,音量拉满。
全场死寂。
刘导手里的肉夹馍掉了。馅先着地,肉沫和青椒碎溅开一小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肉夹馍,又看了一眼来人,没捡。
副导演端着盒饭的筷子悬在半空。灯光师从升降台上探出半个脑袋。场记板不知道被谁碰掉了,啪地拍在地上,声音被《宝宝巴士》的鼓点盖了个严严实实。
林晚站起来了。
速度太快,凳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道具箱上,闷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人。在她妈走到核心区域之前把人截住。
太晚了。
王秀莲的行军速度超出了林晚的预判。五十岁的女人,每天清晨五点半雷打不动跳两小时广场舞,体能储备不是吹的。她从侧门到片场中央只用了十二秒,没有减速,没有东张西望,目标明确,路线笔直,跟导弹巡航似的。
“妈!”
林晚冲过去了。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她都没管,一把抓住王秀莲的胳膊。
“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王秀莲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力道不小。常年揉面拍蒜的手,掌心带茧,拍在林晚手背上啪地一声脆响。
“我来看看我儿媳妇怎么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力约等于片场的返送音箱。
“排骨都炖烂了!高铁上颠了三个小时,再不吃就柴了!”
林晚的脸三秒之内从正常肤色烧成了番茄色。
她扫了一眼四周。
所有人都在看。
所有人。
刘导嘴还张着。副导演的筷子终于掉了,叮地弹在盒饭盖上。灯光师整个人趴在升降台边缘探出大半个身子。场务已经不装了,手机举起来对着这边,屏幕亮着。
“妈,你小点声……”
“小什么声!我坐了三个小时高铁来送排骨你跟我说小点声?”
王秀莲把大保温桶往旁边的折叠桌上一磕,金属撞金属,咣。桶盖被震开一条缝,热气从里面蹿出来,排骨汤的味道瞬间炸开。酱油、八角、桂皮,浓得像一记闷拳,直直灌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
然后王秀莲看见了秦瑶。
秦瑶刚下戏。站在监视器旁边。身上还穿着剧组的道具大衣,深灰色的,领子竖着,大波浪的头发散在肩上,妆没卸,嘴唇是角色的正红色。左手腕上那串小铃铛从袖口底下露出来一截,红绳系着的铃铛安安静静的,没晃。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狐狸眼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王秀莲转头看林晚一眼。又转头看秦瑶。再转头看林晚。
然后她笑了。
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那种中国母亲看见儿媳妇时才有的笑法。热烈,直接,毫无防备,像灶台上烧开的水,盖都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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