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瞬间的事。
混凝土板砸下来的时候带着风。那股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全吹起来了。碎石块像散弹一样往外飞溅,有一块擦着林晚的后脑勺过去的,她后来摸到那个位置有一撮头发是断的。
灰尘。
铺天盖地的灰尘。
白的,灰的,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林晚把脸埋在秦瑶的颈窝里,两条胳膊死死箍着她,指甲抠进了她后背的戏服布料里,十根手指一根都没松。
轰隆声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世界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尖叫声回来了。但那些尖叫离她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林晚的耳朵在嗡鸣。
她趴在秦瑶身上,两个人滚进了片场侧面堆放沙袋的区域。沙袋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碎石,但灰尘无孔不入,从头到脚糊了一层。
秦瑶在她身下。
半张脸埋在土里,大波浪的头发散成一团灰扑扑的乱麻,嘴唇上沾着沙粒,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林晚从她身上撑起来,两条胳膊打着颤,灰尘从她脸上簌簌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嘴里全是土味。
“秦……秦瑶。”
秦瑶没回答。
她在看林晚的手。
林晚的右手撑在地面上。手背蹭破了一大块皮,混凝土的碎渣嵌在伤口里,血和灰混在一起,脏得看不清楚伤口有多深。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不太对,弯曲的角度比正常的大了一点——大概是翻滚的时候撑地撑的。
秦瑶猛地坐起来。
她一把抓住林晚的手,两只手一起抓住了。
“你这个傻编剧,你是写剧本的,手废了怎么办!”
声音是劈的。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土味和血腥味,声调高得走调了,尾音直接裂成了哭腔。
但她没哭。
狐狸眼瞪得浑圆,睫毛上挂着灰,里面的东西全是慌的,手指在林晚的手背上来回翻看,碰到破皮的地方就缩回去一下,又伸过来,又缩回去。
跟顾清寒昨晚想碰她脸又不敢碰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你才是。”
林晚的声音在抖。
不是正常的那种抖。是从牙根开始,顺着下颌骨一路抖到喉咙,把每一个字都抖散了。
“演戏的……脸花了怎么办。”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预兆。不是眼眶先红然后酝酿然后决堤的那种标准流程。是直接掉的。像水龙头拧开了,哗地一下,两道水痕从灰扑扑的脸上冲下来,冲出两条白印。
鼻涕也出来了。
很丑。
脸上全是灰,眼泪冲出来的那两道白印歪歪扭扭的,鼻尖红得像个小番茄,嘴唇哆嗦着合不拢,牙齿之间沾着沙粒。
秦瑶看着她这张脸。
看了两秒。
然后一把把她拽进怀里。
劲儿太大了。林晚的鼻子撞在她锁骨上,差点又磕出血来。但秦瑶搂得死紧,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后背,左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紧贴着林晚的肩胛骨,铃铛被压扁了,发出一声闷响就哑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秦瑶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闷闷的,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一堵墙你也敢冲。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学博尔特啊。你要是被砸了呢。你要是手废了呢。谁给我写本子。谁给何夕写结局。你想过没有。你——”
说不下去了。
嘴唇抖得太厉害了。
后面的话全碎在了牙齿之间,变成一串含混的气音。
周围开始有人跑过来了。
刘导的喊叫声最先穿透灰尘:“人呢!!人在哪儿!!秦瑶!林晚!!”
场务在搬倒塌的碎石。
有人在打120。
江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米外的位置,白大褂上全是灰,手里攥着急救包,蹲在那里没过来。她在观察——用法医的方式,先远距离判断伤情严重程度。
顾清寒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她平时绝对不会有的音调。
“林晚在哪里?!”
手机摔在地上了。陈曦后来跟林晚说,跨国会议正开到一半,顾总听到动静直接把手机甩了,屏幕碎成蜘蛛网,对面四个外国投资人到现在还挂在视频里没人接。
苏小小站在人群边上,卫衣的兜帽歪着,嘴里那根棒棒糖掉了。
掉在地上。
她没捡。
林晚什么都听见了。
她都听见了。
但她搂着秦瑶的胳膊没松。
一点都没松。
脸埋在秦瑶的脖子里,眼泪、鼻涕、灰尘全糊在秦瑶的戏服领口上。十根手指抓着秦瑶后背的布料,指节发白,抓得那块布料都皱成了一团。
她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身体在做一件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是热的。心跳还在咚咚咚地撞她的肋骨。
活着。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瞬间,比刚才那堵墙砸下来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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