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的腿上留下了巴掌大的疤痕,夏天再也不肯穿短裤。有次林秀芝给她洗澡,孩子摸着疤痕问:“妈,周磊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林秀芝轻轻吻了吻那片皮肤,“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喜欢。”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经过二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都会泛起又酸又涩的滋味。像小时候偷喝了外婆酿的梅子酒,明知会醉,却总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这天傍晚,雨终于停了。林秀芝端着刚包好的馄饨下楼,看见张维桢正蹲在回廊里捡碎瓷片,手指被划开了道口子,血珠滴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别动,”林秀芝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我来吧。”
张维桢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林秀芝看见她脚边的乐谱上,有几滴晕开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磊磊又闹了?”林秀芝一边帮她贴创可贴,一边轻声问。
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今天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就把碗摔了……明远以前最喜欢听救护车的声音,说那是生命在奔跑。”
林秀芝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周明远卧床时,张维桢每天都会读建筑杂志给他听,男人虽然不能动,手指却总在床单上画着图纸的线条。有次林秀芝去送排骨汤,听见男人对妻子说:“等我好了,给咱儿子设计个带音乐室的房子。”
可那个房子,永远也建不起来了。
“瑶瑶呢?”张维桢突然问,“好几天没听见她的声音了。”
“在屋里写作业呢,”林秀芝笑了笑,“这丫头,越大越文静了。”
其实陈瑶是被陈建军锁在屋里的。自从上次被烫伤后,丈夫就不许女儿再靠近二楼。林秀芝知道他是心疼孩子,却总觉得那扇紧闭的门后,藏着谁也舍不得的温暖。
“尝尝馄饨吧,”林秀芝把碗递过去,“放了虾皮,鲜得很。”
张维桢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轻轻颤了一下。暮色漫进回廊,将两个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楼上传来陈建军的喊声,林秀芝应了一声,起身要走。张维桢突然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过来,带着创可贴的薄荷香。
“秀芝,”女人望着她,眼里的光比星光更亮,“谢谢你。”
林秀芝没说话,只是回握住她的手。她知道,有些感谢是说不出口的,就像有些疼痛,注定要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回到家时,陈建军正对着电视里的球赛唉声叹气。林秀芝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男人接过杯子,突然说:“以后少跟楼下来往,咱们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林秀芝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没说话。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悄悄说:安稳的日子里,总得有点什么,让人心甘情愿地疼。
楼下的钢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月光奏鸣曲》,弹得依旧不熟练,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温柔。林秀芝走到女儿房间门口,看见陈瑶正趴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跟着琴声的节奏。
“妈,”女儿回头,眼睛亮闪闪的,“周磊哥哥今天弹得真好听。”
林秀芝笑了笑,轻轻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潮湿的青草香涌进来,混着楼下断断续续的琴声,在屋子里慢慢散开。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隔着门,隔着墙,也总能找到缝隙,悄悄溜进来,在心里生根发芽。
秋老虎肆虐的九月,筒子楼里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林秀芝把刚晒好的被子收进衣柜,听见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中夹杂着张维桢从未有过的尖利嗓音。
她跑到阳台往下看,只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张维桢的鼻子骂,手里的公文包被挥得呼呼作响。周磊缩在门后,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男人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周明远要是活着,能让你这么作贱他的种?”
张维桢浑身发抖,却死死挡在儿子身前:“他是我儿子,轮不到你来教训!”
“我是他舅舅!”男人猛地推了她一把,“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们接来,你们娘俩早就睡桥洞了!现在让你把孩子送福利院,你还不乐意?”
林秀芝心里咯噔一下,抓着栏杆的手瞬间沁出冷汗。她知道张维桢的娘家在乡下,只有一个弟弟,听说在城里做建材生意,很少来往。
“福利院有专业的老师,总比跟着你这个疯婆子强!”男人还在嚷嚷,“你看看他都多大了,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不是累赘是什么?”
“他不是累赘!”张维桢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我的命!”
就在这时,周磊突然从门后冲出来,抱住男人的腿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痛得大叫,抬脚就往孩子身上踹去。
“住手!”林秀芝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已经顺着楼梯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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