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投出三日后,风声果然变了。
凌墨不再只盯着河间府,而是开始排查京城周边的团练武装。都察院也派出御史,明察暗访各州县乡勇。
沈清辞冷眼旁观,手中棋子却未停。
墨寒川联系的旧械,已分五批运抵。
每批二十件,皆是北瀚军十年前淘汰的刀枪——形制与大靖官造相似,但细看刀镡纹路、枪缨结法,仍有差异。
沈清辞让檀香将这批兵器,秘密送往三处团练。
第一处是昌平县张氏团练。
张氏族长曾受沈渊举荐入仕,虽只做到县令便致仕,但一直念着旧情。沈清辞派人送去五十把刀、三十杆枪,附信只写四字:“护乡安民”。
第二处是宛平周家团练。
周家与裕王府有远亲,当家族老周柏是个老秀才,迂腐却重诺。沈清辞让墨寒川扮作游方商人,以“半卖半送”的方式,将兵器混在一批农具中运去。
第三处最远,在房山。
那里有支“猎户团”,皆是山中农户自发组成,平日打猎护村,首领叫石虎,性情彪悍。
沈清辞让萨比尔的人出面,以“西域商队答谢向导”为名,赠了二十把弯刀——那是北瀚骑兵的制式,在中原罕见。
三处皆稳妥接收,未起波澜。
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半月后的一个雨夜,凌墨冒雨入宫,向苏云昭呈上一份急报。
“娘娘,昌平、宛平、房山三地的团练,近来皆添了新兵器。”凌墨展开图纸,“臣暗中查验,发现这些兵器……形制古怪。”
苏云昭细看图样。刀身略弯,刀镡刻狼头纹,枪缨结法呈三股辫——这都不是大靖军械的样式。
“像是北边的东西。”她蹙眉。
“臣也这么想。”
凌墨道,“已让顾先生比对北瀚军械图谱,确有七分相似。但奇怪的是……这些兵器做工粗糙,像是仿造的。”
“仿造?”苏云昭抬眸。
“正是。”
凌墨点头,“真北瀚军刀,用的是精钢,刃口有寒光。但这些刀,铁质普通,刃口发暗。枪缨也是普通马尾,非北瀚用的牦牛尾。”
苏云昭沉吟:“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仿造品,嫁祸北瀚?”
“极有可能。”
凌墨道,“臣查过这三处团练的背景。昌平张氏与沈家有旧,宛平周家与裕王府沾亲,房山石虎……曾受过沈家粮米接济。”
线索又指向沈清辞。
苏云昭指尖轻叩桌案:“她为何要这么做?既已蛰伏,又去招惹团练,还留下这般明显的破绽……”
“或许……破绽是故意留下的。”凌墨压低声音,“臣怀疑,沈清辞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朝廷对团练的容忍底线,也试探……我们查案的方向。”
凌墨展开另一份卷宗,“娘娘可记得,河间府私盐案时,我们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苏云昭点头:“信中说幕后之人右腕有伤。”
“臣顺着这条线,暗查了所有可能与科举舞弊案有关的宗室、朝臣。”凌墨神色凝重,“共七人右腕有旧伤,但多为跌打损伤,唯有一人……”
“谁?”
“宗正寺卿,萧景瑜。”凌墨一字一顿,“他年少时随军历练,右腕中过流矢,留下箭疤。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他常年戴护腕遮掩。”
苏云昭眸光骤冷。
萧景瑜。又是他。
“但仅凭一道疤,不能定罪。”她缓缓道,“况且若他真是‘贵人’,为何要留下这般明显的特征?不合常理。”
凌墨也觉蹊跷:“臣也这般想。所以派人暗中盯了景瑜郡王府半月,发现……他府中进出的,多是茶商、书局老板、古董贩子,无一丝异常。”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苏云昭思忖良久:“继续盯。另外,团练那边……先别打草惊蛇。你派人混进去,看看沈清辞究竟想做什么。”
“遵命。”
凌墨退下后,苏云昭独坐灯下,将线索一一铺开。
沈清辞在收拢团练,萧景瑜疑似“贵人”,北瀚暗中活动……这三条线,似乎各自独立,却又隐隐交错。
她忽然想起顾先生曾说:“最高明的布局,是让对手以为看透了,实则只看到你想让他看的。”
若萧景瑜真是布局者,那沈清辞的举动,是否也在他算计之中?
甚至……那封匿名信,会不会就是他故意抛出,引她怀疑沈清辞?
苏云昭感到一阵寒意。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宫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像一只只窥探的眼。
而此刻的冷宫中,沈清辞也在等消息。
墨寒川带回凌墨探查团练的情报,沈清辞听完,笑了。
“他果然先怀疑北瀚。”
“侧妃料事如神。”墨寒川道,“但凌墨非庸才,迟早会看出是仿造品。”
“看出也无妨。”沈清辞把玩着一枚铜钱,“我要的,就是让他‘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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