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圣旨落定后,谢景渊虽心底那份入朝为官、亲理朝政的初心从未消减,却也敛去了对命运安排的怅然,以坦然之心接纳了既定轨迹,学着以太女夫婿的身份,静静伴在苏菲菲身侧。
初时相伴,满是生疏与克制,他深谙君臣之别,更守着世家嫡子的分寸,从不敢贸然插手太女府的繁杂事务,只默默立在一旁,目光追随着苏菲菲的身影,看她于堆积如山的卷宗间从容决断,看她在朝堂纷争与皇室规矩的夹缝中进退有度、游刃有余,那份身为储君的沉稳睿智,悄然落在他心底,让他多了几分认可。
而苏菲菲本就聪慧通透,早已看穿他眼底深藏的济世抱负与满腹才学,知晓他绝非甘居人后、愿做温室附庸的庸人,便时常有意将各类政务交予他协同处理,愿为他拂去身份的桎梏,给这份蛰伏的才学一个舒展的契机。
那日清晨,天刚破晓,晨曦尚未穿透太女府议事厅的窗棂,厅内烛火依旧跳跃,昏黄的光晕漫过案几,映着堆叠如山的卷宗,每一卷都承载着四方百姓的生计冷暖——江南水乡连日阴雨不绝,绵长的雨丝浸软了河堤,多处堤段出现裂痕与坍塌,汛期将至,若不及时修缮,万千百姓恐将陷入流离失所的绝境;
北疆边境的牧民因草场划分起了争端,与邻族摩擦渐生,若处置不当,恐引发边境动荡;
京郊粮仓储备告急,春耕在即,粮食转运与征调之事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延。
苏菲菲身着一袭素色绣纹朝服,身姿挺拔地端坐案前,指尖轻划过泛黄的卷宗纸页,眉峰微蹙间满是对民生疾苦的牵挂,目光凝神落在字句之间,细细思索着应对之策。
谢景渊静立于一侧,手中捧着江南河堤的奏报与图纸,指尖拂过图纸上标注的受损河段,看着那些蜿蜒的线条与密密麻麻的批注,神色愈发凝重,心底早已翻涌起诸多修缮的构想。
“景渊,你自幼随谢丞相研学,通读治国典籍,对水利河防之事想必早有涉猎。”
苏菲菲忽然抬眸望向他,眸中不见半分上位者的矜贵,反倒满是平和的信任,语气恳切,
“江南河堤受损严重,若拖沓至汛期,洪水泛滥之下,百姓必遭大难,你心中可有稳妥的见解?”
谢景渊心头微动,暖意悄然漫过心底,未料她竟这般主动问及自己的想法,更愿倾听他的拙见,当下便不再拘谨推辞,上前一步,俯身指着图纸上险情最急的河段,语气沉稳而笃定:
“殿下,江南地势低洼,本就易积雨水,连日阴雨冲刷之下,河堤基底早已被浸蚀,承压过重才致损毁。
依臣之见,修缮之事绝不可只做表面修补,需分三步走,方能稳妥——其一,即刻派遣精通水利的属官赶赴江南实地勘察,丈量每一段受损堤段的长度与损毁程度,细致记录河床深浅、水流缓急,精准区分轻重缓急,做到对症下药;
其二,针对不同险情施策,对已出现溃口、险情危急之处,先以土石筑造临时围堰,阻挡河水进一步侵蚀,遏制灾情扩大;对根基松动的堤段,需深挖地基至坚实土层,以厚重青石垒砌堤身,层层夯土夯实,再辅以古法埽工之术,用秸苇、木桩加固堤脚,抵御洪水冲刷,兼顾应急与长远稳固;
其三,需联动当地官府,征调附近壮丁参与修缮,既可为工程添力,保障工期进度,更能让百姓亲身参与自救,知晓河堤稳固关乎自家安危,这般更易凝聚人心,减少抵触。”
他言辞间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入微,从前期勘察到中期施工,从应急处置到长远防护,每一处细节都兼顾得恰到好处,字里行间尽显扎实的学识功底与缜密的思维逻辑,将水利修缮的关键要点一一拆解,句句皆贴合民生实际。苏菲菲听着,眸中渐渐闪过一丝赞许的光亮,缓缓颔首,语气愈发肯定:
“你所言极是,思虑比我更为周全细致,这般施策,必能护江南百姓平安。此事便交由你牵头统筹,我会传令太女府属官全力配合,无论是勘察人手的调配、修缮物料的筹备,还是与地方官府的对接,你皆可全权做主,无需事事向我报备,只需谨记在汛期来临前完工,护得一方百姓安稳。”
闻言,谢景渊心中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动容,怔怔望着苏菲菲眸中的信任,喉间竟有些发紧。
他原以为此番不过是出言献策,尽臣子本分,却未想她竟肯这般全然放权,将关乎万千百姓安危的水利大事交予他全权处置,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远比金银赏赐、爵位封赏更让他动容。
连日来因“太女夫婿”身份受限的郁结,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心底只剩满腔的热血与感激。他当即躬身行礼,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郑重而坚定: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亦不负江南百姓所托,此番前往江南,必全力以赴,日夜赶工,定在汛期前修好河堤,护一方平安。”
自那日后,谢景渊便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江南河堤的修缮事务中,片刻未曾耽搁。他先是在太女府属官中悉心挑选了几位精通水利、经验丰富之人,一同收拾行囊赶赴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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