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钞低头看着郑楷手里的名牌，郑楷低头看着邓钞手里的名牌。
两个人的名牌同时被撕。
他们站在轮胎阵的过道里，各自攥着对方的名牌。
邓钞的荧光绿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那件没有任何字的白色T恤。
郑楷把帽子转正了——帽檐朝前，遮住了眼角那道越来越深的细纹。
“平局。”郑楷说。
“平局。”邓钞把名牌还给郑楷，两人的手指再次碰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汗。汗已经被风吹干了，留在指尖上的是镁粉残留的粗粝触感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工作人员把两人一起带走。
走到轮胎阵出口的时候，邓钞忽然停下来，转身朝李辰喊了一声：“辰哥！别硬撑！”声音穿过轮胎阵的缝隙传过来，带着橡胶味的回音。
李辰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膝微屈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不是回应那句话，是回应喊那句话的人。
轮胎阵另一头。
李道和李辰还站着。
两个人没有绕圈。
没有试探。
面对面。
谁都没有先动。
李道看着李辰右膝上那条新换的护膝，护膝边缘的硅胶防滑条卡在大腿肌肉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色印子。
李辰看着李道后颈那根白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在黑色发茬中间格外显眼，像一根被揉过的银丝线。
“道儿，别留手。”李辰说。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最深处磨出来的。
“辰哥，你的膝盖——”
“我说了，别留手。”李辰把重心沉下去，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鞋跟在碎石地上碾出一个浅浅的坑。他摆出起手式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势变了——肩膀端起来，脖子缩进去，下颌收得很紧，双手微微张开，像一个老练的摔跤手。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
没有虚招。
直接撞在一起。
李辰的力量是碾压级的。
他用肩膀顶住李道的胸口，李道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
鞋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李道的速度更快。
在李辰发力推他的同时，他侧身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然后从侧面切进去，手已经触到了李辰背后名牌的边缘。
李辰没有给他撕的机会。
他伸出右手。
扣住李道的手腕。
指力大得惊人。
像一把铁钳。
李道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被箍得动弹不得，指尖离名牌只有半寸，但这半寸就是过不去。
他用左手辅助。左手腕同时将李道的另一只手也锁住了。
李道的双臂被同时箍住，两个人僵持在原地，谁都动不了。
力量上李辰占优。
速度上李道更快。
体型上李辰更大一圈，经验上两个人打了十年，各赢了无数次。
汗水从李道的额角淌下来。
沿着太阳穴的弧度滑到下颌，挂在那里，迟迟不落。
李辰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护膝边缘那道红印子被汗水浸得发亮。
然后李道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继续用力挣脱，而是忽然松了劲。整个人往下一沉，不是被摔倒，是自己主动放弃了重心。
这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只有李辰能感觉到——那双被箍住的手腕忽然不再往外顶，而是往内收了半寸。
李辰愣了一下。
就在这半秒的空隙里，李道的右手从李辰的虎口里滑脱——
不是靠蛮力挣脱的，是顺着虎口的弧度滑出来的，像一条鱼从指缝里溜走。他滑脱的右手直接扣住了李辰背后的名牌。
但他没有撕。
手指已经按在名牌的左上角了，魔术贴的边缘已经在他指腹下面微微翘起了一点点，只需要斜向发力——
他在无数场撕名牌里用过无数次的那个手法，李辰的膝盖有伤，反应慢了半拍，这一下他一定能撕掉。他把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李辰身上，像一片很深的阴影。
“不打了。”他说。
李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
护膝边缘的硅胶防滑条已经从皮肤上滑脱了半寸，露出一小截被勒红的皮肤。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保持格斗姿势的双手，慢慢地把手放下来。
“为什么？”
“你膝盖有伤。昨天在庭院里，你把名牌递给老邓头的时候，站起来的动作用了左腿发力。右腿是跟着抬起来的，不是自己站起来的。”李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今天开场的时候，你从餐厅走出来，下台阶的时候手扶着扶手。辰哥，你以前下台阶从来不扶扶手。”
李辰看着他。
那双被箍过的手腕还红着，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指印——李辰的握力太大了，大到李道现在还在微微发抖。
“你膝盖的伤，是不是比你说的严重？”
李辰没有说话。
他把护膝重新拉上去，手指在硅胶防滑条上按了按，把它贴回原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贴一个易碎的标签。
“去年做的手术。”
“半月板缝了三针。”
医生说恢复期半年。”
“我四个月就出来录节目了。”
他把裤腿放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导演说了，导演说可以不跑。但我不跑，别人就得替我跑。老邓腰不好，赤赤血压高，楷哥去年也崴过一次脚。我想来想去，还是我来跑。”他把手从膝盖上移开，站直了身体，“我还能跑。只是跑不了太快了。”
轮胎阵的阴影落在两个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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