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坤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成杰哥枪法是好，胆子也大。”陈平安缓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他有家有室的，要是山里出点啥岔子，那孤儿寡母的咋办？就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卖几个熊胆能管几年饭？”
陈平安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外头的院墙。
“眼界得放宽。”陈平安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堂弟，“你去哈尔滨好好念书，但也帮我盯紧成杰。让他把枪放下，安安生生在家种地。”
陈平安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后头大棚里那些正在发芽的君子兰。
“实在闲不住，等我去了沪城，安顿下来，我给他找路子。就算倒腾点山货下海，也比拿命去跟熊瞎子死磕强。”
陈坤猛地灌了口水，郑重地点点头。
“哥，你放心。明天我就去他家，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带到。”
陈平安笑了：“行了，咱哥两继续。”
吃完饭，陈平安领着陈坤去了后院。
大棚外的雪已经化成了黑泥，踩上去软绵绵的。陈平安推开大棚的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陈坤被这温度激了一下，“哥，你这弄的啥啊？”
陈平安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角落的一排破木箱前。
原本干瘪的种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室培育，已经长出了两片嫩绿的叶子。虽然还很矮小，但叶片嫩绿。
“这是啥菜？白菜苗子？”陈坤蹲下来，凑近了瞅。
“花。”陈平安介绍道，“叫君子兰。”
“花？”陈坤瞪大了眼睛，“哥，你弄这么大个棚，废了那么多柴火，就为了种花？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啊？”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现在不能。但过几年，这玩意儿比金条还贵。”
陈坤只当他哥在开玩笑。花就是花，开得再好看，还能换猪肉吃？但他也没反驳，反正陈平安向来主意正。
“行，哥你说啥是啥。我先回了，还得去成杰哥家一趟。”陈坤裹紧了棉袄。
“去吧，把话带到。”
送走陈坤，陈平安重新回到屋里。
苏晚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光，给陈平安缝衣服的扣子。
“坤子走了？”苏晚头也不抬地问。
“走了。顺道让他去拦着点成杰，打猎也不是一辈子的活。”陈平安脱了鞋，盘腿坐在火墙边上。
苏晚咬断线头，抖了抖衣服：“成杰大哥那脾气，倔。你一句话能拦得住？”
“拦不住也得拦。他当老林子是他家后院？”陈平安拿过衣服，套在身上试了试，“行，媳妇手艺是真好。”
“你要是真想帮他，等咱们到了沪城，在那边看看有什么门路。大城市里稀罕玩意儿多，随便倒腾点什么回东北，都比打猎强。”苏晚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这眼光天生就带着敏锐。
陈平安看着她，乐了。
“媳妇，你这脑瓜子，搁前几年那是妥妥的投机倒把啊。”
苏晚白了他一眼，把针线收起来。
陈平安把苏晚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摸了摸苏晚的头发，“等到了沪城，不仅让你过上好日子，还得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娘家。就你男人的脑子，够咱们一家老小吃香喝辣的。”
苏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炕上，开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一只脚还翘在黑狗崽的背上。黑狗崽也睡得直打呼噜。
隔壁院子里，隐隐传来陈国庆含混不清的骂声，似乎是嫌李秀莲做菜把盐罐子打翻了。紧接着是李秀莲中气十足的反击。
陈平安听着这些吵吵闹闹的动静，心里头无比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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