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平安把开开从苏晚怀里接过来,让她先去洗漱。
开开胖墩墩的一坨,搁在腿上沉甸甸的。小家伙两只手抓着陈平安的衣领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往外蹦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陈平安低头看着儿子,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小鼻子。
开开被戳得一缩脖子,随即咧开嘴笑了,笑得口水拉成了丝,顺着下巴滴到了陈平安的手背上。
“你倒是省心。”陈平安抓起毛巾给他擦嘴,“你爸要去上大学了,你知不知道?”
开开当然不知道,他正忙着把自己的脚丫子往嘴里塞。
陈平安把儿子的脚从嘴边拽下来,又被他塞回去,反复几次,陈平安也不拽了,随他去。
隔壁屋传来陈国庆含混不清的声音。
陈平安竖起耳朵听了听,是老头子在跟李秀莲说话。自从出院以来,陈国庆每天都在努力练习说话,舌头不听使唤,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李秀莲的嗓门倒是一如既往地大:“你说啥?听不清!大点声!”
“我……说……炉子……该……添煤了。”
“我还用你说?我不知道添煤?你给我老实躺着!”
陈平安听着隔壁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老太太嘴上凶,手底下可勤快着呢。自打陈国庆出院,李秀莲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天三顿饭变着花样做,还按照崔老留下的方子,每天煎药、热敷、帮老头子活动手脚。
陈平安白天也没闲着。
崔老临走时交代过,中风偏瘫的病人,越早开始康复训练越好,拖得越久肌肉萎缩,以后就越难恢复。
每天上午,陈平安都会把陈国庆从炕上扶起来,架着他在屋里走。
说是走,其实就是拖。
陈国庆右半边身子几乎没有知觉,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陈平安身上。
头两天,陈国庆脾气暴躁得很。
走两步就累得直喘,然后开始骂自己没用,骂着骂着眼眶就红了。一辈子扛枪进山的硬汉子,如今连炕都下不利索,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陈平安也不劝,就那么稳稳地架着他,等他骂完了、喘匀了,就接着走。
到了第三天,陈国庆不骂了。
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攥着陈平安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挪一步,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一下。
从东屋走到堂屋门口,一共八步。
第一天走了二十分钟,第三天只用了十分钟。
“爸,今天多走两步,走到大门口。”陈平安架着他往前挪。
陈国庆没吭声,就是闷头使劲。
李秀莲端着药碗站在一边看着,嘴唇紧抿,她想上来帮忙,又怕自己力气不够反倒添乱,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九步。十步。十一步。
陈国庆的左脚迈过了堂屋的门槛。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后背的棉袄都湿透了。但他的眼睛亮了,浑浊的眼珠子里,又有了光。
“好样的,爸。”
陈国庆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含糊的字:“再……走。”
……
那天晚上,陈平安给苏晚讲这事的时候,苏晚正在炕上给开开缝棉裤。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平安说道:“爸能好起来的。”
陈平安把手里削好的木头放在炕沿上,他正给开开做一个拨浪鼓的手柄,“老头子倔了一辈子,这点事难不倒他。”
苏晚低下头继续缝,针线在灯下一起一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平安,我今天给我爸妈写了封信,把咱俩的成绩和志愿都告诉他们了。”
“嗯。”
“我在信里说,你报了机械工程系,是为了迁就我才去的沪城。”
陈平安诧异的问她:“你跟爸妈说这个干啥?”
苏晚咬断了线头,把缝好的小棉裤在灯下展开看了看针脚。
“我爸是个讲究人,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学校,他心里会记着这份情。”苏晚把棉裤叠好,放在开开枕头边上,“以后到了沪城,你跟我爸打交道的时候多,他认你这个女婿,比什么都重要。”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自家媳妇这脑子,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表面上是在写家书报喜,实际上是在帮他铺路。
苏晚回了沪城,苏家的人脉和资源就摆在那儿。她这封信写出去,等于提前帮陈平安在老丈人心里立了一道人情。
“我媳妇这脑瓜子,搁古代那就是女诸葛。”
苏晚白了他一眼,把针线笸箩往炕柜里一塞:“少贫。赶紧把那拨浪鼓做完,开开天天啃你的手指头,再不给他个磨牙的东西,迟早把你手指头啃秃噜皮了。”
陈平安低头继续削木头,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着,窗户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炕上烧得滚烫,开开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苏晚忽然又说了一句:“平安,到了沪城,咱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陈平安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咋不回来?寒暑假都得回。”他头也没抬,“东岗这边的参地还得打理,君子兰也得有人看着,狗也不能扔。再说了……”
他把削好的木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吹掉上面的木屑。
“这儿是家。”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挪了挪身子,靠在了他肩膀上。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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