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的神念虚影目光落在杨戬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近乎平等的意味:“这小子,于末法之世自行破障悟道,心性资质俱佳,更暗合吾截教真意。吾不过顺天应人,截取这一线生机,予他一场造化。怎么,司法天神有异议?”
杨戬心中翻江倒海。
圣人亲口承认!
这意味着李莲花的身份和修为,不仅合理,而且有了一个连他都不得不忌惮的靠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惊,拱手行礼:“晚辈杨戬,不敢有异议。只是事关舍妹……”
“你妹妹之事,自有因果。” 通天教主摆摆手,“此子如今修为已足,心性坚定,更有守护之念。他与杨婵仙子之事,乃他们自身缘分,亦是劫数中的生机。你作为兄长,当知其不易,而非一味苛责。本座言尽于此。”
虚影说完,看了李莲花一眼,微微颔首,便如烟雾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萍剑气,如莲香般清远,又如剑锋般凛然,仿佛在无声宣示着对此子的庇护。
殿内一片寂静。
杨戬沉默良久,目光扫过依旧紧握双手、神情忐忑中带着期待的妹妹,再看向虽恭敬而立却身姿挺拔、目光清正的李莲花。
那身金仙修为做不得假,圣人之言更是如山之重。
杨戬脸色变幻不定。
圣人的意思很明白:人我罩的,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多事。
这种被“通知”的感觉,让一向掌控一切的司法天神非常不舒服。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面对圣人,尤其是这位以“护短”和“不管不顾”着称的上清圣人,他还能如何?
他周身的冰冷气息,终是缓缓收敛,指尖的银光悄然隐没。
只是那双锐目,依旧深不见底,看着李莲花,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稍缓,却仍带着审视:
“圣人之言,我自当遵从。你既得此造化,便是你的缘法。”
他话锋微转,目光更利:
“但,李莲花。你需记住——圣人护的是你的道途,认的是你的身份。”
杨戬的话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余韵未消。
他向前踱了一步,银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而在我这里,你首先且永远,是杨婵认定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这话让杨婵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开口,却被李莲花轻轻捏了捏手心止住。
李莲花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眼神却坦然回视,静待下文。
杨戬的目光在他脸上寸寸逡巡,仿佛要透过皮囊直抵神魂深处,沉声道:“圣人言你心性坚定,有守护之念。好,本座姑且信这修为不是空中楼阁。那么,现在你回来了,修为也有了,你打算如何?”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杨婵乃华山三圣母,享人间香火,亦受天规律例约束。你如今虽为金仙,却初入此境,无职无衔,无根无基。你口中的‘归家’,是归往何处?是回你那方的莲花楼,还是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天庭?你如何保证,能在这漩涡之中,护她母子周全,不再让她受今日这般担惊受怕之苦?”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质问:
“你可知,这两日——人间近六百个日夜——她是如何熬过来的?茶饭不思,以泪洗面,若非我强行让她沉睡休养,只怕元神都要耗损!你可知,这天地间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她,盯着你,盯着你们这‘不该存在’的姻缘与子嗣?”
杨戬的胸膛微微起伏,这番话显然也牵动了他自己的情绪。
他并非不近人情,正因太近人情,才必须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李莲花面前。
“圣人予你造化,是让你有能力去争、去护。但这‘争’与‘护’的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李相夷,你告诉我——”
他停下脚步,站在李莲花面前三步之遥,那是既可瞬息爆发,又可保持威严的距离。
他眼中锐光爆闪:
“你拿什么来‘接吾妻归家’?又凭什么,让我放心将婵儿和未出世的外甥,交托于你?”
这不是司法天神在审问疑犯,而是一个兄长,在用最严厉的方式,为妹妹和她所爱之人的未来,索要一份切实的承诺与保障。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婵已经听得泪光盈盈,她知道二哥说的句句在理,字字沉重。
她望向李莲花,眼中充满了信任,却也难掩一丝担忧——她怕他的答案不足以说服二哥,更怕这现实的重压会让他为难。
李莲花感受到了手心里杨婵微微的颤抖,也感受到了前方那道目光中沉甸甸的分量。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握着杨婵的手,然后——
他向前一步,非是挑衅,只以郑重坦荡之姿直面杨戬。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具体问题,而是先再次躬身一礼,比之前更加诚恳:
“舅兄所言,字字千钧,皆是现实。婵儿所受之苦,是我之过,无颜辩驳。圣人所赐机缘,是力,亦是责。李莲花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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