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法看似零乱,每一步却都踩在那些蒙古高手攻击间隙的空档之中,如同一只在暴雨中穿梭的雨燕,任那烈火掌的掌风如何密集,始终沾不到他的衣角。
尹志平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这孙小猴的轻功,竟隐隐有几分无影旋风的味道——不过他来不及细想。那剩下的几名蒙古高手已重新调整了阵型,呈半圆形朝他压了过来。
他们的烈火掌比方才更加狂暴,显然是被尹志平连伤两人激起了真怒。
若换个开阔地,甚至天气不那么炎热,尹志平便有把握在数招之内逐个击破。
可偏偏是这片密林,他们将四周未熄的余火以掌风连成数道火线,火舌舔过焦枯的藤蔓,浓烟混着灼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尹志平的寒冰掌刚凝出一片霜气,便被扑面的热风蒸成白雾,冰火相克的先天优势在这般环境下大打折扣。他明明武功高出不止一筹,却处处受制,打得憋屈至极。
念头电转间,他忽然逆转丹田中的寒焰真气。冰劲骤然收敛,炎劲如决堤般涌向四肢百骸——寒冰掌化作了许久未用的烈阳掌。
同样是阳刚路数,他的掌风便不再被烈焰克制,反倒将身周的火线裹挟着朝前卷去。
那几名蒙古高手万没料到对手忽然换了路数,被这股反卷而来的火浪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先两人衣袍须发俱被燎着,惨叫着连连。但他们当真悍勇,身上还烧着火便又咬牙扑上,死战不退。
而另一边,孙小猴已摸到了拔都身侧不足三丈的位置。他的短刀在掌中翻转,刀刃上还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珠——那是方才他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两个外围护卫时留下的。
拔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看了孙小猴一眼,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飞进帐篷里的苍蝇。
孙小猴心头警铃大作。
可他已来不及退了。拔都身侧那两个一直未曾出手的蒙古武士忽然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朝孙小猴夹击而来。
孙小猴脚下急退,手中短刀在身前织成一片刀网,将左侧那人的弯刀格开,右侧那人的弯刀却已距他腰肋不足数寸。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在方寸之间拧腰侧身,那柄弯刀便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将他腰侧的衣袍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刀锋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击不中,那两名蒙古武士的攻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连绵不绝地涌了上来。他们的刀法不是中原武林那种讲究变化的路数,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孙小猴被逼得节节后退。他的短刀虽快,却架不住对方两个人的夹击。更要命的是,拔都始终没有出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仿佛在等待一个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孙小猴暗暗叫苦。他本想擒贼先擒王,却没想到这拔都身边的护卫竟这般扎手。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不该托大。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声极其响亮的铳响忽然从密林深处炸开。
砰!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三声铳响。拔都身侧的三名护卫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击中——一个被射穿了肩膀,一个被打中了手臂,还有一个被铳砂泼了满脸,惨叫着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孙小猴猛地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尹志平正单膝跪在一株焦木之后,铳口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正是霍昭所赠的那柄六连发转轮火铳。尹志平借着烈阳掌炸开的焰浪与漫天硝烟的掩护,扳机扣下的刹那,最近一名烈火掌高手应声倒地——那蒙古人至死都没想明白,这汉人明明在与他拼掌,怎地忽然从袖中掏出这么个东西。
尹志平铳口微移,这一次对准的是拔都本人。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双方都懂。
铳声接二连三炸响。可拔都身侧那些近卫的反应快得骇人——以血肉之躯在主子面前筑起一道人墙。
紧接着,更多盾牌从四面八方合拢,将拔都裹得如同铁桶一般,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孙小猴便是趁着这稍纵即逝的间隙,连退数步,终于从两名蒙古武士的夹击之中脱出身来。
霍昭也借着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从腰间拔出自己那柄火铳,铳口喷吐着火舌,将试图追击自己的几名武士逼退。
他的弹药也不多了,将火铳往腰间一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
眼瞅着那些蒙古武士虽折损不少,却依旧人多势众,正重新整队列阵,如潮水般缓缓压上来,霍昭咬紧了后槽牙。
那张英武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狠厉,他将手探入怀中,五指扣住了一枚拳头大的铜球。
“他娘的,”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是你们逼我的。”
那铜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一种极精巧的机括——每一道凹槽中都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钢针的末端连着一根极细极韧的蛟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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