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盯着终端上那跳动的热源图谱，脉冲信号依旧稳定得让人心里发毛。虫群还在冒，一只接一只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永远挖不完的鼠洞。他刚想开口让影璃再确认下震源深度，就听见她突然“嗯”了一声。
“不是散点。”影璃睁着眼，手还贴在月壤上，声音绷得紧紧的，“东南方向，八十米外，有个大块头在跳——跟心跳一样。”
冯磊立刻调出川音传来的地形扫描图，放大那个区域。一块隆起的岩体横在探测区边缘，表面覆盖着一层泛金属光泽的膜状物，不像是天然结构，倒像是……长出来的。
“巢？”他问。
“是活的。”影璃点头，“它在供能。那些虫子就是从那儿派出来的兵。”
冯磊没再犹豫，直接按下通讯频道：“风鸢，撤高空压制！石山，准备突击！目标东南侧隆起带，找到巢就砸烂它！”
风鸢原本悬在半空，双翼展开巡视战场，听到命令二话不说，一个翻身收翼落地，顺势往后退了十几步，避开几只扑向空中的机械虫，翼刃一扫而净。
石山早就等在左翼防线，巨锤扛在肩上，岩石武装还没解除。一听指令，他低吼一声，提锤就冲。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月壤裂开细缝，沿途几只刚冒头的机械虫被震波直接掀翻，还没爬起来就被他一脚踩爆。
“来了！”他边跑边吼，声音带着股蛮劲，“让开！我要撞门了！”
冯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石山整个人腾空跃起，跳了有五米高，右臂的战锤形态彻底激活，整条手臂化作一柄足有两米长的重型岩锤，通体泛着灰褐色的矿物光泽，锤头边缘还带着棱角分明的凸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高高举起巨锤，在最高点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狠狠砸下。
轰！
一声闷响在真空环境下听来沉得吓人，像是大地被打了个嗝。锤尖精准命中虫巢表面那层活性金属膜的核心节点，膜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内部传来一连串“噼啪”爆响，像是电路短路，又像是高压管炸裂。
“碎了！”汐柔喊了一声，水膜一收，赶紧往后撤。
虫巢外壳崩解，露出里面交错缠绕的能量导管，此刻正冒着电火花，一根接一根开始自燃爆炸。外围残余的机械虫动作明显迟缓，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断了线似的。
“清场！”冯磊抬手一指，“风鸢，上天！剩下的交给你！”
风鸢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双翼展开，再度升空。这次她不再悬停警戒，而是压低飞行高度，贴着地表掠过，翼刃在掌心重新凝聚成形，左右开弓，专挑还能动弹的虫子下手。
“咔嚓、咔嚓”，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推过去。那些没了指挥的机械虫反应迟钝，根本躲不开她的高速突袭，转眼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汐柔蹲在设备区，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坚持用湿巾一点点擦掉探测器接口上的金属碎屑和导电液残留。她知道这些仪器刚刚经历了高强度干扰，稍有疏漏就可能烧板子。
“别急。”冯磊走过来，递给她一瓶合成电解质水，“先喘口气。”
她接过瓶子拧开喝了一口，点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干活。
影璃终于把手从地上拿开，坐直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底下安静了。没震动，也没能量脉冲。”
冯磊看向川音。她悬浮在低空，机体维持待命模式，屏幕亮着，语音提示清晰：“检测范围五百米内，无活跃机械信号。虫群活动归零。”
“威胁清除？”他问。
“确认。”川音答，“所有终端反馈正常，设备区安全。”
冯磊抬头环视一圈。风鸢已经落地，双翼收拢，站在一块高岩上喘气，额角有点汗。石山蹲在虫巢废墟边上，用锤尖拨弄着残骸，确认没有二次启动迹象。汐柔还在擦仪器，影璃闭目调息，川音静静漂浮着，像个临时中继站。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终端，信号反馈恢复平稳，探测器重新开始下探作业，数据流缓缓流淌进来。
阳光照在破损的虫巢上，金属残片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的地平线一片死寂，没有敌影，没有异动，只有他们六个人，还有一堆冒着烟的铁疙瘩。
冯磊把终端塞回腰包，站直了身子。
石山忽然“啧”了一声，抬头说：“这壳子还挺硬，要不是我跳得高，砸偏一点都未必能破。”
“你跳得是挺高。”风鸢靠在岩石上，笑了笑，“差点以为你要飞走了。”
“少贫。”冯磊摆摆手，语气松了下来，“都检查一遍，别留隐患。任务没完，咱们还得接着干。”
没人应声，但动作都没停。汐柔擦完最后一台接口，轻轻拍了下机身；影璃睁开眼，重新把手放回地面浅层感知；川音切换到局部扫描模式，开始例行巡查。
冯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裂谷边缘。那里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残骸，像一座被攻陷的堡垒。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臂上那道辐射留下的旧疤。
凉风吹过，带着点金属烧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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