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后唐风云
一、夹马营的戏班
同光元年四月,洛阳宫城的夹马营被改造成了戏台。红绸缠柱,彩楼高耸,伶人们穿着锦绣戏服在台上翻跟头,台下喝彩声雷动——坐在正中央的,正是刚灭梁称帝的李存勖。他穿着件石青色绣龙戏袍,脸上涂着淡粉,嘴角挂着油彩,刚下场换衣,额角还带着汗。
“陛下这出《珠帘寨》,把李克用演活了!”伶人周匝捧着茶过来,笑得眉眼弯弯。他是李存勖最宠信的伶人,刚被封为从三品的景州刺史,连当朝宰相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李存勖接过茶盏,指尖沾着的油彩蹭在白瓷杯沿上,像朵残破的桃花。“那是自然,”他得意地扬眉,“我爹当年在代北打仗,就是这股子狠劲。”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周匝耳边,“等会儿演《破阵子》,你扮梁军将领,记得挨我那枪时,要摔得更狼狈点——让台下那些前朝旧臣看看,谁才是天下的主人。”
周匝连忙应下,眼角却偷偷瞟向台下第一排的武将们。李嗣源穿着粗布袍,坐在角落喝茶,仿佛台上的热闹与他无关;郭崇韬(灭梁功臣)眉头紧锁,手里的马鞭攥得发白——这些跟着李存勖出生入死的将领,如今连戏台都快进不来了,因为李存勖规定,群臣入宫需经伶人通报,稍有不满就会被伶人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状。
戏正演到高潮,李存勖饰演的晋王(李克用)持枪刺向“梁军将领”周匝,台下忽然传来声冷笑。李存勖眼尖,看见是义兄李嗣源身边的亲卫,当即把枪一扔,怒道:“拿下!”
伶人出身的禁军将领史彦琼立刻带人冲过去,把那亲卫按在地上。亲卫挣扎着喊:“我家将军跟着陛下打了二十年仗,身上伤口比戏袍上的花纹还多!如今陛下天天跟戏子混在一起,难道忘了当年在柏乡,是谁替您挡的箭吗?”
李存勖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怒的。他抬脚踹在亲卫脸上,靴底沾着的油彩印在对方脸上,像道血痕。“拖下去!杖毙!”
“陛下!”李嗣源猛地站起来,袍角扫翻了茶案,“他只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求陛下开恩!”
李存勖瞪着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当年灭梁,李嗣源率前锋破开封,军功第一,如今在军中威望甚至超过他这个皇帝。这些日子,总有些伶人在他耳边念叨:“李嗣源功高震主,不得不防。”
“义兄这是在教朕做事?”李存勖冷笑,“还是觉得朕赏你的宣武军节度使太小,想尝尝皇帝的滋味?”
李嗣源脸色煞白,“噗通”跪在地上:“臣不敢!臣愿卸去兵权,只求陛下别寒了将士们的心!”
台下一片死寂。郭崇韬想求情,被身边的伶人暗暗拉住——前几日,他刚因反对伶人担任刺史被李存勖痛骂,差点丢了官。
最终,那亲卫还是被拖了下去,惨叫声隔着戏台传过来,惊飞了檐角的鸽子。李存勖重新拿起枪,对着周匝扬了扬下巴:“继续演。”
戏还在继续,只是台下的喝彩声,明显稀稀拉拉了。
二、洛阳的粮荒
同光二年冬天,洛阳飘起了雪。李存勖在宫里新修的“仪鸾殿”里看伶人排新戏,殿内烧着银炭,暖得能穿单衣,他却忽然瞥见窗外有个冻僵的乞丐,像段枯木似的靠在宫墙上。
“那是谁?”他皱眉,觉得碍眼。
周匝连忙道:“回陛下,是个流民。今年河南大旱,秋收减产,不少人逃荒到洛阳,官府正在驱赶呢。”
“驱赶?”李存勖捻着胡须,忽然来了兴致,“不如编出出《流民图》的戏,让他们扮流民,朕扮赈灾的清官——既好看,又显得朕体恤民情,多好!”
周匝拍着手叫好,立刻让人去抓流民来“排练”。
可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洛阳城外,已经饿殍遍地。
李嗣源在节度使府看着属下送来的卷宗,指节都在发抖。河南道(今河南、山东一带)上报的饥荒文书堆了半人高,有的县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记载,可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因为李存勖把国库的钱都拿去修宫殿、赏伶人了。他刚让人送去的急报,据说被伶人扣在了宫门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将军,不能再等了!”副将石敬瑭(李嗣源的女婿)一拳砸在桌上,“再等下去,咱们宣武军的士兵都要哗变了——他们的家人,好多都在河南挨饿!”
李嗣源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血丝。他想起当年跟着李克用在飞虎军时,再难也会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士兵。可现在,他这个义弟皇帝,却把士兵的命当戏文里的唱词。
“备车,入宫。”他起身时,腰间的玉带硌得生疼——那是李存勖登基后赏的,他一直想摘下来,却没理由。
宫门口,史彦琼带着伶人拦住了他。“明公(对李嗣源的尊称)这是要去哪?陛下正在排戏呢,说了不见外臣。”史彦琼穿着紫色官袍,腰里挂着金鱼袋,比真正的大臣还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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