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海运漕运连环计
兆佳·德成顿时豁然开朗，接话道：“留在京里的人，便要联合各方，大造推行海运之势。到时候地方整顿河务、京城开辟海运两头并进，自然事半功倍。河务之所以烂到根里，正是因为河运一家独大，背后利益盘根错节。皇上视它为鸡肋，无非是河运年年淤堵、耗费巨大，却又不好轻易下手——里头牵扯太广，动一处便牵全身。”
“可海运一开，河运的地位自然下滑，不管背后势力愿不愿意，都必须收敛退让。国库每年砸进河道的银子不是小数，皇上不可能不上心。有了更便捷省钱的海运在前，河务若依旧糜烂，迟早要被取缔。他们不想被废，要么拼命打压海运，要么只能乖乖收手整顿。”
“但皇上向来最重制衡，河运、海运都不会一棍子打死，最可能的便是让两者互相牵制，也就是咱们与河务利益集团彼此争斗、彼此制衡、共存下去。”齐方起两眼放光，侃侃而谈，经此一番点拨，他已然看透海运这枚筹码的真正用处，也有了十足把握说动师父王士祯出面撑腰。
海运成不成其实无关紧要，关键是有这一招在手，整顿河务便有了实打实的依仗。
辉发那拉·诺岷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河运也罢，海运也罢，根子都在漕运制度上。我大清漕运早已烂透，前朝也曾开过海运，更有隆庆中兴，可高拱被逐、张居正身后人亡政息，实在是……”
“所以咱们这一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让天下人知道，漕运未必只有河运一条路，还能走海路。有了海运，河运便不再是某些人私吞钱财的禁脔。只要咱们拉拢的人够多，就能冲破利益集团的阻挠，彻底结束河海之争！”
宜修听着几人议论，心中甚慰，含笑点头：“阿克墩、诺岷看得准，抓得住要害；玉圭、德成还差些火候，还要多开阔眼界、历练阅历。”她看着眼前几人，越看越满意，不愧是自己精心挑中的人手，一点就透，将来有他们辅佐，弘晖定能让大清国威远扬。
“你们虽看得透，却还不够周全。靠着漕运中饱私囊的人不计其数，从开国到现在，别说清廉的河道总督，就连一个肯把剩余河工银上缴户部的官员都少之又少，浮冒虚报的银子，连户部都要分走三成。皇上真不知道每年花五六百万两治河却毫无成效？真不知道水患一来河官只知捞钱？不知道上上下下都靠河运贪腐寄生？”
宜修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跟你们直说吧，老爷子什么都清楚，满朝文武也都心知肚明。可为何一直放任不管？只因河务这潭水太脏，脏到谁碰谁一身腥。前些年四爷掀动整个江南官场，也只敢杀几个河工、罢黜几个小官，连河道总督府都不敢动，一动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劾攻讦、明枪暗箭。”
“所以，只靠海运一招，还打动不了上头那位。”宜修指了指天上，见几人面露难色，又缓声安抚，“每年靠漕运谋生的有数百万人，油水更是惊人，一旦开通海运，这些人便会失业，就算是皇上，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险。但自古利益动人心，只要好处够大，大到能让朝堂四分之一的人动心，不用你们开口，自然有人替海运铺路。”
辉发那拉·诺岷心中一动，试探着开口：“福晋说的是……海上互市？”
当年顺治虽下过禁海令，可私商贸易从未断绝，走私利润高得惊人。
康熙收复台湾后便废除海禁，设粤、闽、浙、江四大海关，以海关制度替代市舶司，与西洋、东洋、南洋互通贸易。
后来康熙渐渐限制南洋贸易，对船只、人员、粮食、军械都严加管束，一来是没从海外贸易中捞到足够好处，二来也担心西洋诸国渗透生事。
这些政令细节，宜修两辈子都不曾真正涉足朝堂，了解不算太深。
这一世虽跳出后院，也多是观望朝局、培养人手，只是从胤禛的只言片语、两世阅历和对人性的揣摩中推断。
但她太了解康熙了，当年三舅孟佳·茂景与洋人贸易，每年给康熙带进上千箱金币，皇上那副贪婪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对洋贸更是态度积极。
说白了，只要能给皇上捞银子，什么河运漕运，都得给内帑让路。
宜修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海运与海外贸易本就一体，只要你们能逼得漕运利益集团退让，再把海运做出雏形，就算不能取代河运，只要能刹住河务贪腐之风，就足以给你们铺就平步青云、位极人臣的路。”
“而海外贸易，是另一桩天大功劳。内务府有我的人，隐约察觉到皇上暗中授意总管与洋人通商，每年进账惊人，这里头的意思，你们自己琢磨。”
齐方起几人纷纷点头，沉思许久，章佳·阿克墩咬牙开口：“福晋，我们都明白了。眼下只两个难题：一是如何说动五爷、七爷或十爷督办河务，把诺岷、德成安插进河道衙门；二是海运牵扯太大，只靠王士祯先生远远不够，还得拉拢几位重臣，我们实在没有头绪。”
宜修赞赏一笑：“你倒务实。诺岷、德成外放打点所需的钱财，我来安排；皇子督办河务一事，今年选秀各府都添了新人，老五、老七府里正闹腾，有外放差事躲清静，他们只会抢着答应，这事我来替你们运作。”
“至于拉拢重臣发声，就得靠你们自己了。我早说过，政治本就是在妥协退让中进取。怎么拉拢，是投其所好还是许以重利，都要自己去试。踏出这一步，才能在朝堂立足。混官场，哪有不妥协、不结交、不抱团的道理？”
章佳·阿克墩连连点头：“主子说得是，我们还是太过稚嫩。”
这份稚嫩，便是年少气盛，不愿与朝臣同流合污。
世上能有几个赵御史那样举世皆浊我独清的人？大多都是和光同尘之辈！
想在官场立足，少不得呼朋引伴、彼此迁就。
齐方起、德成、诺岷也都纷纷应和，有些事他们确实不够老练，还得慢慢打磨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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