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营地的篝火已添了新柴。贫道裹紧道袍走出帐篷时，正见敏泰站在驯鹿旁系药篮，她发间的羽毛沾着晨霜，腰间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倒比那初升的旭日更先唤醒营地。布万加族长带着两个沃克族勇士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个背着重锤的汉子，一身铁匠围裙还沾着铁屑，正是昨日在营地打铁的图卢斯族人。
“张道爷早。” 敏泰转头笑了笑，指尖划过驯鹿的茸角，“昨夜观星象，六星连珠已现东方，祖父手记里写过‘六星护世者将至，冰魂开阖待贵人’，这说的便是诸位。我得亲自带你们去冰魂谷。”
拉比纳在旁挠头：“可萨满的安危……”
“冰神托梦时说了，缺我不行。” 敏泰晃了晃腰间的铃铛，清脆声响驱散了晨雾，“这位是雷诺，图卢斯族最好的铁匠，族长让他给诸位补全装备。”
那叫雷诺的汉子往前一步，露出憨厚笑容，掌心还留着常年握锤的厚茧：“布万加族长说贵人要入冰魂谷，连夜赶了些家伙。” 他掀开身后的兽皮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物事 —— 六双犴皮靴，靴底用野猪筋密密缝了三层，靴筒缀着防滑的骨钉；还有几副狍皮手闷，腕间缠着皮绳，掌侧留着供手指探出的开口，正是北疆猎人惯用的 “考胡鲁” 形制。
贫道拿起一双靴子掂量，只觉厚实却不笨重，靴帮内侧竟还绣着细密的鹿角纹：“这针脚倒比贫道的符咒还齐整。”
“不止这些。” 雷诺从袋底翻出个铁盒，打开时寒光乍现 —— 是六副弧形护膝，用陨铁打造，边缘镶嵌着磨平的兽骨，骨面上刻着班图族的护命符文，“冰魂谷多冰缝，这护膝能防磕碰，遇寒还能聚点暖气。”
江砚辰摸着护膝上的符文，青铜符突然在怀中发烫，竟与符文产生了淡淡的共鸣。苏轻瑶凑过来细看：“这刻痕好特别，像甲骨文又不是，倒和良渚陶符似的自成体系。” 贫道闻言心中一动，想起《抱朴子》中记载北地部族有 “刻符记事” 的传统，想来这便是图卢斯族的匠人密码了。
雷诺见我们好奇，便拿起小锤在铁砧上敲了敲，火星溅在积雪上瞬间消融：“我们打铁讲究‘小锤点穴，大锤夯基’，这些符文得趁铁红时一气刻成，差一丝火候都不行。” 他说着扬起大锤，“诸位稍等片刻，还有护肩没完工。”
只见他将烧红的铁块搁在铁砧上，小锤先在边角轻点，划出符文轮廓，大锤随即落下，每一击都力道均匀，震得帐篷布微微发颤。火星在晨光中跳跃，竟隐隐连成六星的形状，敏泰见状轻声道：“果然是天意，连淬火的火星都应了六星之兆。”
等装备齐整时已近正午。沃克族勇士背着干粮在前开路，敏泰牵着驯鹿走在中间，鹿背上驮着药篮与御寒的兽皮。贫道踩着犴皮靴在雪地里试了几步，果然如履平地，靴底的骨钉插进积雪时悄无声息，倒比终南山的登山靴还合用。苏轻瑶把玩着狍皮手闷，突然笑出声：“张道爷，你戴上这个活像个胖熊。”
贫道正待回嘴，却见江临月突然驻足，望着西北方出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处的云层比别处更厚，隐隐透着股寒气，正是青铜符指引的方向。“怎么了？” 贫道问道。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只是觉得这方向的气息…… 有些熟悉。”
队伍行至未时，雪势渐大。敏泰取出骨杖在雪地里点点戳戳，杖头的狼髀石每触到地面，便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前面是‘虚雪层’，底下全是冰缝，跟着我的脚印走。” 她踩着雪靴的动作格外轻盈，靴底似乎能感知雪下的虚实，每一步都落在积雪最厚实的地方。
拉比纳扛着巨斧走在贫道身旁，低声道：“敏泰打小就能和雪山对话，三年前她靠这本事救了整个库尼克族 —— 那天她突然喊着‘冰塌了’，把族人全劝出了营地，没过半个时辰，雪崩就埋了我们原来的住处。”
正说着，前方的沃克族勇士突然发出警示声。众人快步跟上，只见雪地里躺着个黑袍人，浑身冻得僵硬，胸口插着半截骨刺斧，想来是沃克族巡逻队留下的。江砚辰蹲下身拨开积雪，那人腰间的令牌露了出来，黄铜质地已被冻得发白，上面刻着 “炎氏第四分舵” 六个篆字。
“是炎氏的人。” 江临月的声音沉了下来，“看来他们果然在谷口活动。”
贫道正观察尸体的伤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雪堆里闪着点暗光。拨开积雪一看，竟是半截兽骨符，约有巴掌长短，骨质泛着青黑色，符身刻着扭曲的纹路，末端还连着一缕未散尽的黑气。苏轻瑶刚要伸手去碰，江临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别动！”
众人都被她这声惊呼吓了一跳。只见江临月的指尖悬在骨符上方，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捏起骨符，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纹路，突然红了眼眶：“这是…… 祖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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