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
“机辩赛事便是立一个题目——比如‘米饭好吃’。一方坚持米饭好吃,另一方要说米饭不好吃。各自引经据典,并攻击对方是错的。”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
“我为那人挖的坑,便是把他拉进我熟悉的战场。”
“他与我谈解读诗文,我则指责他的解读是身份所致;他与我辩敦厚,我则用生死论来将他的军;他指我阴鸷,我则把他拖进了‘治国利器’的泥沼之中。”
她缓缓道来,语调平静,却字字分明:
“最终他想用‘妄议’来禁我言谈,我便用‘读史’去迫他选‘文治’还是‘武统’——这是一个他怎么选都是错的问题。”
她抬眼看向乾元帝,目光清澈:
“您可以认为,这就是一个拿木棍的与一个拿刀的人在打架。”
“机辩的要义,不在自辩,而是让对手进入我熟悉的战场。我以逸待劳,他则疲于奔命。”
乾元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青罗脸上,神色间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你所谓‘熟悉的战场’,除了这文辩之道,可还有别的?”
青罗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才道:
“商事买卖,还有大夏五千年历史中的那些典故。”
乾元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读史明智,甚好。我大奉典籍浩瀚,你既好此道,闲暇时亦可多读读本朝《实录》、《会典》,可知祖宗创业之艰、守成之要。”
青罗乖顺应道:“是!”
乾元帝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眼皮、明明困倦得不行却还努力端坐的模样,终是放缓了语气:
“今日流觞池之事,朕已明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虽事出有因,但你手段过激,言辞无状,亦有不当。念你初犯,且受惊不小,此次便不深究。”
他挥了挥手:“回去好生歇着。大婚在即,莫再惹是生非。”
“是。”纪怀廉扶着青罗,躬身告退。
跨出御书房,青罗一抬头,忽然张大了嘴巴。
她猛地拍了拍纪怀廉的胸口,压低声音道:“两个糟……”
话到嘴边,她倏地收了声。
门口,梁辅和徐度二人正并肩而立。
看到他们出来,两人脸上俱是一热,随即向纪怀廉拱手行礼:“永王殿下。”
纪怀廉轻轻颔首,面色如常:“二位免礼。”
他心中却已雪亮。
原来昨日竟是这两位。梁辅也就罢了,本就是个性情中人。便连徐度这般持重老成的人……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一个张谦还能是因酒而来,这两位呢?因诗而来?
青罗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问道:“我……要不要行礼?”
徐度已然笑着开口,神态温和而坦荡:
“林姑娘天性率真,老夫与你甚为投缘。日后若还有诗作,还请不吝让老夫拜读一二。”
青罗张了张嘴,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梁……阿郎,您真的姓梁吗?”
徐度坦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赧然,更多的却是释然:
“老夫怕姑娘多礼,便随口编了个身份。老夫姓徐,忝为翰林学士。”
青罗的牙又酸了。
这名头她倒是知道——翰林学士,天子近臣,清流之首。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道:“日后再不随便唤人‘阿郎’了……”
梁辅站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青罗看了纪怀廉一眼,用眼神问他:这又是谁?
纪怀廉唇角微微一弯,淡淡道:“这位是国子监的梁祭酒。”
靠!
青罗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你一个国子监祭酒,天下学子之师,是如何教书育人的?竟然骂我“傻的”?!
她心里愤愤地想着,面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
梁辅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若是还记得老将军的诗……”
青罗乖顺地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小女定会送至两位府上。”
这便算是答应了。
梁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高安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朝二人道:“梁祭酒、徐学士,陛下宣二位觐见。”
梁辅和徐度朝纪怀廉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乾元帝看着二人联袂而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发生了何事?两位爱卿今日竟联袂而至?”
梁辅和徐度对视一眼,撩袍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道:“臣来请罪!”
乾元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声音听不出喜怒:“两位爱卿何罪之有?”
梁辅深吸一口气,伏地道:
“臣昨日有眼无珠,在流觞池上出言无状,训斥了一位女子。方才得知……她竟是永王殿下未过门的王妃。请陛下责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绛帐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