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随着几位重臣的发言,观点的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宫灯的光映在众人或凝重或激昂的脸上。
在一片倾向于加强海防或至少积极戒备的声音中,一个沉稳而略带锐气的声音响起了,是兵部侍郎兼北直隶巡抚孙传庭。
他没有立刻反驳谁,而是微微倾身,双手虚按在膝上,目光先看向英国公和兵部尚书,
“英国公忠勇为国,王尚书深谋远虑,李尚书持筹握算,下官深为敬佩。确保海疆门户不失,震慑夷狄,确为当务之急。”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然则,下官在陕西数年,深知‘集中力量办大事’之理。陛下,诸位大人,请恕下官直言,我大明当前真正的心腹大患,仍是辽东!
建奴八旗,野战之强,诸公皆知。如今更有迹象表明,其或已得西法火炮之助,宁锦前线,压力日增一日。
若此时因东南海上一场夷狄之争,便大规模调动资源、甚至开启战端,使我陷入南北两线同时用兵之窘境……”
孙传庭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上的崇祯,也扫过同僚:
“朝廷新得江南巨款,诚然是天助。然银两非直接可化为精兵铁甲、坚船利炮。招募、训练、打造、运输,皆需时间。
此刻将本已捉襟见肘的国力,尤其是宝贵的铸炮材料、熟练工匠、精锐兵员,过多投入南方未知的海上战场,辽东防线一旦有失,则满盘皆输!
臣以为,当务之急,仍是倾尽全力,巩固辽东,待北疆稳固,再从容料理海上诸夷不迟。”
孙传庭的话条理分明,带着在地方实干中历练出的务实和犀利,直接将战略选择题摆在了台面上:
资源有限,保哪头?
户部尚书李长庚几乎是立刻点头,他看向孙传庭的眼神带着赞许,仿佛找到了知音。
他挪动了一下略显富态的身躯,接口道:“陛下,孙侍郎所言,正是老臣心中所虑!江南抄没之银两千万两,确是久旱甘霖,然如何用,用在何处,关乎国运!”
李长庚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份简单的清单草稿,显然是早有准备。
“除去入陛下内帤的三百万,剩下的两千五百万,臣初步规划,”
“其中八百万两,需立刻入库太仓,填补历年亏空,稳定京官俸禄、九边基本饷银,此乃定海神针,乱不得。”
“四百万两,专项拨付辽东熊督师(熊延弼)、卢提督(卢象升)处,一半用于补足采购今冬明春粮草和棉衣,另一半,陛下,必须用于紧急向澳门葡夷、或通过其他可靠渠道,加急采购或仿造西式重炮、火铳!
此事关乎宁远、锦州城防能否抵住建奴可能发起的猛攻!”
“再有五百万两,需立刻拨付陕西、四川、重生等灾后重建与屯田关键区域。
陛下,‘皇明建设兵团’模式卓有成效,但无钱粮注入,难以为继。百姓有活路,流寇才无土壤,此乃安内根本。”
“剩余八百万两,”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
“必须作为战略储备,封存入库,非到社稷危亡、或确有必胜把握之关键战役,绝不可轻动!此乃国之命脉!”
他看向崇祯,语气近乎恳切:
“陛下,若此时因荷兰之事,打乱此预算,贸然开启一场胜负难料、耗费无算的海上大战,臣恐……前功尽弃,两头落空啊!”
管钱粮的人,最知道每一分银子的重量,也最害怕计划外的巨额消耗。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般静听的老臣袁可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曾经巡抚登莱,亲自整顿过山东海防,甚至与当时的葡萄牙教官、朝鲜使臣都有过接触,对海外情势的了解,在殿中恐怕仅次于皇帝本人。
他没有直接赞同或反对谁,而是用一种缓慢语调开口:
“陛下,诸位同僚。”
袁可立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红毛荷兰人,老臣当年在登莱时,便知其商船坚炮利,其国远在泰西,却以商贸、劫掠立国,纵横四海,其志非小。
他们攻击澳门葡夷,表面是争夺据点,实则意在垄断与我大明的生丝、瓷器、茶叶贸易,独占对日本、对南洋诸国的航路之利。此乃其根本动机。”
“至于孙侍郎所忧其分兵北上,与辽东勾连……老臣以为,不可不防。夷狄之辈,唯利是图。
建奴若能许以重利,如未来开放港口、共享掳掠,荷兰人未必不会动心。此事,东厂、锦衣卫当全力侦知。”
“然而,”
袁可立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的国力权衡,
“正如王、李、孙三位大人所言,国家之力,犹如人体血气,当分缓急先后。辽东建奴,乃是直逼心腹之利刃;
东南海疆风波,虽是疥癣之疾,却近在肘腋,若处置不当,任其溃烂流脓,亦能伤人元气,甚至……引来更多蝇虫。”
袁可立将“疥癣”与“溃烂”的比喻说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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