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着话，专门负责照顾钱老的生活员小吴端着洗干净的饭盒走了进来。
他看到沈慕言，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小沈医生来了！钱老刚喝完药，正念叨您呢！您快给看看，这几天的效果怎么样？”
沈慕言对小吴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刚给钱老诊过脉了，恢复得不错。脉象和缓，舌苔转薄，风寒湿邪去了大半。明天可以根据情况调整方子，再巩固一下。如果后续调理顺利，年前钱老的身体基本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小吴一听，高兴地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那感情好！钱老这几天精神头眼见着就好了，还得是沈医生您医术高明！”
沈慕言淡淡一笑，并未居功，又转头对钱老仔细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起身道：“钱老，您好好休息，我诊室那边还有病人，就先回去了。”
钱老慈祥地点头：“好好，小沈你去忙，我这儿没事了。”
沈慕言朝钱慧和小吴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然而，她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钱慧跟了出来。
沈慕言停下脚步，面露疑惑：“钱同志，您还有事？”
钱慧脸上之前那点挑剔和审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歉意、急切和期盼的复杂神情。
她快走两步来到沈慕言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语气也放软了许多：“沈医生，刚才……刚才在诊室那边，我态度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她先道了个歉，然后才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为人母的忧愁：“我是看您医术这么好，连我伯父这么顽固的老毛病都能调理好，就想……就想问问您……”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道：“我儿子，今年十二了，从小身体就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比小姑娘还娇气。
人也瘦得像根豆芽菜，怎么补都不长肉，去医院检查也说没什么大毛病，可就是不见好。我这心里……真是愁死了。你看……能不能也给他瞧瞧？”
沈慕言听了钱慧的请求，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医生应有的分寸感：“钱同志，我是医生，给人看病是我的职责。您把孩子带过来就好，我一定会尽心为他诊治。”
钱慧脸上却露出为难和急切交织的神色，她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求：“沈医生，不瞒您说，我儿子……他现在人在京市。
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这大冷天的，路上奔波我实在不放心，怕他再折腾病了。你看……能不能请您辛苦一趟，跟我去趟京市给他看看？路费、诊金这些您放心，我们肯定按最高的标准来，绝不会亏待您！”
这个请求显然超出了常规。
沈慕言微微蹙眉，几乎没有犹豫便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钱同志，您爱子心切我能理解。
但京市是首都，汇聚了全国顶尖的医疗资源和名医专家，医术比我精湛的大夫大有人在。
您何必舍近求远，非要让我这么一个县医院的小医生跑这一趟呢？孩子既然不便移动，在京市找专家诊治是更稳妥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着钱慧失望而焦虑的脸，又补充道，话语清晰而有理有据：“而且，我只是县医院的一名普通医生，工作有排班，有我需要负责的病人。没有上级批准和正当理由，我不能擅自离岗去外地行医，这是违反规定的。请您理解。”
沈慕言的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京市医疗水平的优势，也守住了自己的工作原则和底线。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可能的身份背景而轻易答应这种不合规矩的请求。
钱慧见沈慕言搬出了规定和道理，依旧不死心，她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求。
“沈医生，我知道你跟普通医生不一样！你是有真本事的！你不是有休假吗？能不能……能不能就用你休假的时间，跟我走这一趟？就一趟！我保证安排好一切，绝不让你吃亏！”
沈慕言看着她几乎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摇头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钱同志，从我们这里到京市，光是坐火车往返，顺利的话也要好几天。我的休假时间有限，远远不够。”
钱慧见她油盐不进，脸上最后一点客气也挂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指责和道德绑架的意味。
“那你就忍心见死不救吗？我儿子他才十二岁！他那么小，那么难受！你是医生啊，医者仁心，就不能为了他辛苦一下吗？大不了……大不了你跟医院请个假，或者跟同事调个班，攒几天假期不就好了？办法总是人想的啊！”
这话已经有些胡搅蛮缠了。
沈慕言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也敛去了，她看着情绪激动的钱慧，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冷和绝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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