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停!”
监视器后,王宁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拍摄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第九次了。
同一个镜头,反复拍了九次。
移动组的几个人已经靠在墙角,趁着休息期间小声聊着天,一副打酱油的样子。但灯光、摄影和录音部门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遍遍重复同样的工作,还是挺磨人的。
王宁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过来一下。”
王宁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景田的肩膀还是缩了一下,低着头跟着王宁走到了角落。
“知道问题在哪吗?”王宁开门见山。
景田绞着手指,有些不确定地抬头,“是……是我的情绪还不够愤怒?”
“情绪?”王宁反问,然后摇了摇头,“你的技巧是差不多了,拍了这么多条,愤怒、悲伤、难以置信,这些表情你都给到了。”
“那……”景田更迷茫了。
“你没有信。”王宁一句话就戳破了窗户纸。
“信念感?王哥,这个我懂的,我在学校学过。”
“你懂?”王宁看着她,“那我问你,你,沈墨,被你最好的姐妹殷红下药,送上了卢文仲的床。这件事,你信吗?”
一句话,让景田的脸瞬间涨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演过不少戏,所谓的亲密戏份,也多是借位完成。她只是在演一个被人玷污的女人,却从来没有真的去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王宁看出了她的窘迫。
这姑娘底子干净,人生顺遂,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恶意,让她去共情沈墨这种毁灭性的遭遇,确实是难为她了。
用体验派的演法,对她来说太危险,很容易走不出来。可她一直用着学院教的方法派技巧,在需要情感核爆的戏份上,就显得特别假,特别空。
“王哥……我……”景田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不是在演沈墨,你要成为沈墨。”王宁的声音压低了些,“表演的真实,不是让你去模仿,而是让你去相信。相信剧本上写的每一个字,都真实地发生在你身上。你现在,只是在做一个沈墨的仿生人,没有灵魂。”
景田的头埋得更低了,“那我该怎么做……”
王宁也觉得有点棘手。这种事,只能靠演员自己顿悟。但他没时间等她慢慢悟了。
杨蜜那边脸上的指印还没消,再折腾下去又要影响进度了。
“看着我。”王宁命令道。
景田下意识地抬起头。
“你觉得,殷红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因为……因为嫉妒?”
“嫉妒什么?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学习好?还是嫉妒卢文仲对你有意思?”王宁的语气开始有了压迫感。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沈墨,你怎么会不知道!”王宁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她抢走了你的一切!你的清白,你的未来,你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想象!她把你从天堂一脚踹进了地狱,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景田被这几句话问得身体开始发抖。
“现在,我就是殷红。”王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复述着剧本里的台词,“卢总说,反正咱们都这么熟了,他想找一天,让咱俩跟他去酒店玩去。”
景…田的呼吸一滞。
“你的反应呢?”王宁逼近一步,“你的好姐妹,把你当成货物,准备打包送给另一个男人。你的反应在哪里?”
“我……”
“愤怒!恨!被背叛的痛苦!拿出来给我看!”王宁的声音字字敲在景田的心上,“不是让你挤眉弄眼,我要的是真的!从你的呼吸里,从你的眼神里,从你每一块肌肉的颤抖里,把这种感觉释放出来!”
“想着她是怎么笑着给你递那杯酒的,想着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酒店的床上的。想着你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彻底毁了!”
王宁盯着她的眼睛,“现在,再看着我。你准备怎么做?”
景田的胸口剧烈起伏,鼻子发酸,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水汽。
“呼吸。”王宁提醒她,“愤怒的时候,呼吸是短而急促的。把气吸进去,再用力吐出来。对,就是这样。”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想打她。”景田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打。用尽全力,不要想后果。那一巴掌,是你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是你对这份被践踏的友情的宣判。打下去,你和她之间,就彻底完了。”
“打完之后呢?”景田下意识地问。
“打完之后,一切都结束了。愤怒发泄完了,剩下的是什么?是无尽的悲伤。你的世界崩塌了,你要用缓慢、沉重的呼吸,来表达你的绝望。明白了吗?”
王宁掰开揉碎,一点点地把表演的细节灌输给她。
景田怔怔地看着王宁,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过了许久,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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