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那股子寒意更明显了,紧紧贴着皮肤,不是外界的冷,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阴寒。但同时,镯子内壁似乎又有一丝极微弱的、源源不绝的温意渗出,矛盾极了。我抬起手,对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暗红的玉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变成黑色,里面那些絮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地、不易察觉地蠕动着。是我的错觉吗?盯着看久了,眼睛发酸。
我猛地放下手,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想立刻把它褪下来,手指抠住玉环内壁,用力往外拉。奇怪的是,刚才戴上去时虽然紧,但还能推动,现在却像长在了手腕上,纹丝不动。我加了把劲,皮肤摩擦得生疼,玉镯依然牢牢箍在那里,冰冷而固执。
心里有点发毛。我扯了扯衣袖,把镯子遮住。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依然清晰。算了,明天再想办法弄下来。我这样告诉自己,匆匆把蓝布包袱胡乱塞回箱底,合上箱盖,逃离了这间冰冷的屋子。
守灵的后半夜格外难熬。我跪在蒲团上,手腕上那圈冰凉存在感极强,像一道镣铐。香烛的气味熏得人头晕,白蜡烛泪堆积,火光摇曳,将奶奶的遗照映得忽明忽暗。照片是前几年拍的,奶奶笑着,眼神慈祥。可此刻在我眼里,那笑容似乎有些模糊,慈祥的眼神深处,仿佛藏着照片凝固之前最后一刻的惊惶。我打了个寒颤,移开目光。
凌晨时分,我终于支撑不住,被妈妈劝回老宅里临时给我收拾出的小房间休息。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旧式木床和一个斑驳的梳妆台,镜子水银有些剥落,照出的人影带着模糊的晕边。我筋疲力尽,和衣倒在硬邦邦的床上,几乎瞬间就被拖入了混沌的黑暗。
然后,梦来了。
不是一片虚无,而是异常清晰。我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像是很久以前的闺房。陈设古旧,点着红烛,烛光却驱不散那股子厚重的、沉甸甸的昏暗。空气里有陈腐的灰尘味,还有……很淡的、甜腻的脂粉香,混合着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旧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我看见一个背影,坐在那面模糊的梳妆台前。穿着大红的嫁衣,料子极好,在昏黄烛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金线绣的鸳鸯和牡丹图案繁复而华丽。头发乌黑浓密,梳成了旧式新娘的发髻,插着金簪玉钗,珠翠环绕。她正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头。梳子是老银的,背脊很高,在她手中一起一落,动作僵硬而规律,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疲惫,或者说是……麻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梳子划过长发时细微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梦里,我居然也能感觉到心跳。
她梳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窒息。然后,那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保持着执梳的姿势,静默了片刻。
接着,她开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先是露出小巧的下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然后是被胭脂点得过于鲜艳的唇,弧度完美,却毫无生气。再是挺翘的鼻梁……
我的呼吸停滞了。
她完全转了过来,脸正对着我。
烛光恰好照亮了她的面容。很美,一种毫无瑕疵的、瓷器般冰冷的美。但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是她的脸——我认识这张脸!
不,不是认识她本人。我见过这张脸,在老宅阁楼那些蒙尘的旧相框里,在家族泛黄的相簿中!
她是太奶奶,家族里那位据说在嫁入王家第二年就一病不起、香消玉殒的新娘。黑白照片里,她穿着素色旗袍,温婉地笑着。
可紧接着,嫁衣新娘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她的脸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五官有了微妙的变化,眉眼略不同,但同样年轻,同样美丽,同样死白。这张脸……是奶奶的姐姐,那位我该叫姨奶奶的,听说是在新婚夜突然犯了急症,没能熬到天亮。
没等我从这骇人的变化中回过神,那张脸又模糊、清晰。这一次,出现在血红嫁衣上的,是一张更熟悉、更让我魂飞魄散的脸——是我的姑姑,爸爸的亲妹妹。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后来嫁去外地,不到一年就传来死讯,说是意外。家里人很少提起,照片也收了起来,但我依稀记得她年轻时的模样。
此刻,这三张属于不同时代、却都在嫁入或即将嫁入这个家族后早早死去的女人的脸,依次重叠、交替出现在那个梳妆镜前的嫁衣新娘身上!她们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我,嘴唇都涂抹得猩红,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最后,三张脸的特征似乎混合在了一起,凝固成一张既陌生又似乎拥有所有逝者轮廓的、极度惨白的面孔。她看着我,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是肌肉僵硬的、机械的牵拉。
“嗬……”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飘过死寂的闺房。
“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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