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儿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乐乐刚才编的柳枝帽,叶子已经蔫了。她走得有点喘,赶上我们,开口就问:“师父,你说师兄每天那么早起来,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啊?”
师父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静儿掰着手指头算:“子时胆经当令,丑时肝经当令,寅时肺经当令。师兄每天两点就醒了,那不是把肝经排毒的时间都打乱了?子午流注上可说了,这个时间应该熟睡才对。”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以前我也担心过这个,凌晨两点就醒,总觉得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后来习惯了,也就不想了。现在静儿一提,我又开始琢磨。
师父没急着答,弯腰从河岸上捡起一颗石子,放在掌心里。
“静儿,你看这颗石子。”
静儿凑过来,看了看。“怎么了?”
“它是什么时辰?”
静儿愣了一下。“石子哪有时辰?”
“对。石子没有时辰。”师父把石子扔进河里,扑通一声,月亮又晃了一下,“时辰是人定的。子午流注是人发现的规律,不是人必须遵守的命令。规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静儿有点不服气:“可书上说了,这个时间不睡觉,肝脏排毒就不好,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
师父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师兄以前是什么样?”
静儿想了想。“以前啊……晚上九点睡,早上六点起。按子午流注说,那可标准了。可他白天还是没精神,心情也不好,总是病殃殃的。”
“现在呢?”
“现在——”静儿看了看我,“凌晨两点就起来,写到天亮,白天还精神得很。气色也比以前好了。”
师父点点头。“那你说,他是遵守子午流注的时候身体好,还是不遵守的时候身体好?”
静儿愣住了,站在河岸上,手里那顶柳枝帽捏来捏去,半天没说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那个东西越来越清晰。以前我按规矩睡,按规矩起,按规矩吃饭,按规矩生活。可身体不领情。现在我不按规矩了,身体反而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身体有自己的规矩,不是书上的那个。
“师父,”我开口,“是不是这样——子午流注是古人观察到的规律,是大多数人的规律。可我不是大多数人。我的身体有自己的节奏,它到了那个点就醒,醒了就不困,不困我就起来写。写完了再睡一会儿,白天也不累。这不就是身体在告诉我它的节奏吗?”
师父看着我,没说话。
静儿在旁边小声说:“可书上说了,寅时是肺经当令,应该睡觉养肺。师兄每天那个点起来写东西,不是在耗肺气吗?”
师父笑了。“你师兄写东西的时候,是耗气还是养气?”
静儿又愣了。
我想了想,说:“以前写东西,卡的时候,憋得慌,那是耗气。现在写顺了,有时候写着写着,觉得胸口很开阔,呼吸也顺,写完反而精神。那应该是养气吧?”
师父点点头。“你以前按规矩睡,气没养好。现在不按规矩,气反而养了。为什么?因为你以前睡觉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睡是睡了,气没住下来。现在你凌晨起来写东西,写的时候心是定的,气是顺的。写完了再睡,睡得也踏实。你的身体自己找到了节奏,不是书上的节奏,是你的节奏。”
静儿站在那儿,把手里的柳枝帽戴在头上,蔫了的叶子耷拉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她想了想,又问:“那子午流注就没用了?”
“有用。”师父说,“子午流注是地图。地图有用,可你不能光看地图不看路。你师兄以前是光看地图,不看自己的路。现在他不看地图了,走自己的路,反而走对了。”
他顿了顿,看着河面上的月亮。
“子午流注是古人给大多数人画的路线图。可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每个人的路也不一样。你师兄凌晨两点醒,是他的身体告诉他——这个时候,没人打扰,气最清,最适合写。他听了身体的话,所以气顺了。他要是听书上的话,硬躺着,躺到五点钟才起,那才是耗气。身体想动的时候不让动,那就是堵。”
我站在河岸上,忽然想起以前那些硬躺着的早晨。明明醒了,非要躺着,怕起来伤身体。躺到五六点,反而累了,困了,白天没精神。现在想想,那是跟自己较劲。身体说“起来了”,我说“不行,书上说该睡觉”。身体说“我醒了”,我说“你错了,你没醒”。较来较去,把自己较累了。
静儿把柳枝帽从头上拿下来,看着那些蔫了的叶子。“那师兄现在这样,算不算修行?”
师父想了想。“不算。修行不是几点起、几点睡。修行是知道自己在几点起、几点睡。你师兄以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知道了。以前是身体醒了,脑子还在睡。现在身体醒了,脑子也醒了,还有个东西知道它们都醒了。那个东西,才是修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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