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学者宅邸,相反,它的主人似乎保持着某种规律且谨慎的对外联系与内部维护。
就在他准备离开,另寻他法时,杜宅的后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看起来像杂役的老仆,拎着一个竹篮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去倒垃圾或采买。老仆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却很清明,出门后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
周砚秋立刻低下头,佯装整理鞋带。
老仆没有多留意他,拎着篮子朝着巷子另一头的菜市场方向走去。
机会来了。
周砚秋迅速直起身,几步走到后门前,没有尝试开锁——时间不够。他从公文包侧袋摸出一枚比铜钱略大、边缘锋利的特制薄钢片,手腕一抖,钢片无声无息地划过门框上方一块不起眼的砖缝,带下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青苔碎屑。同时,他鼻子微微翕动,捕捉着门缝里逸出的气味——除了寻常的饭菜油烟,还有一丝极淡的、混合了多种药材和……某种类似硫磺的矿物气息?
老仆很快会返回,不能久留。周砚秋迅速收起钢片,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与老仆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后巷。
初步判断:杜墨轩在家,且宅邸内有经常性的药材处理或研究活动。防卫看似松懈,实则可能有更隐蔽的监控或警报措施。直接闯入风险太大。
他需要更稳妥的接触方式。或许,可以从杜墨轩的社会关系或公开活动入手。此人既是租界公董局顾问,必然有其公开的社交圈子。
当天下午,周砚秋通过几个埋藏很深的旧日关系,很快打听到,两天后,在租界一家高级俱乐部,有一场小范围的、由几位外国领事馆文化参赞发起的“东方艺术品鉴赏沙龙”,杜墨轩也在受邀之列,据说是以“中国古代矿物颜料与金石学”专家的身份出席。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沙龙人员混杂,环境相对开放,便于观察和接触。
周砚秋立刻开始准备。他需要一个新的、能与那个圈子搭上话的身份。南洋富商或收藏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需要相应的“道具”。他回到另一个备用的安全点,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足以乱真的身份文件,以及几件从南洋带回的、颇具特色的“古物”——一枚刻有奇异海兽纹的玳瑁板,一块颜色暗沉却隐隐有星芒闪动的“陨铁”,还有一幅据称是明代海商绘制的、标注着神秘符号的南洋岛屿海图残卷。这些东西半真半假,足够引起杜墨轩这类行家的兴趣。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沙龙在俱乐部一间装饰着柚木护墙板和丝绒窗帘的小宴会厅举行。到场者不过二三十人,多是洋人面孔,夹杂着几位衣着体面的华人。空气里飘荡着雪茄、香水、以及陈年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长条桌上铺着白布,摆放着一些瓷器、青铜器、古书和画作,供人观赏品评。
周砚秋以“南洋华侨商会理事、古物爱好者”的身份入场,举止得体,英文流利,很快便与几位洋人攀谈起来。他的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入口。
约莫沙龙开始半小时后,杜墨轩终于出现。他年纪约莫五十许,身材瘦高,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打着暗红色领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疏离感。他进来后,只是简单与两位相熟的外国参赞寒暄了几句,便独自走到摆放着几方古砚和印章的展台前,静静地观看起来,手指偶尔虚虚拂过展品上方,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周砚秋耐心等待。他注意到杜墨轩对一块色泽深紫、带有天然金星的端砚似乎格外留意,驻足观看了许久,甚至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放大镜,凑近细看。
机会来了。
周砚秋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踱步到那个展台附近,目光也落在那方端砚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以略带南洋口音的国语对旁边的空气道:“金星歙砚多见,但这方端砚的金星走势……似乎暗合某种古星图排列,倒是罕见。”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杜墨轩的注意。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周砚秋一眼,微微颔首:“先生好眼力。此砚的金星分布,确实与宋代《营造法式》中记载的某种‘厌胜’星纹有七分相似。不过,先生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在下周文澜,久居南洋,做些橡胶和香料生意,偶尔也喜欢收集些故土旧物。”周砚秋笑着递上名片,“敢问先生是……”
“杜墨轩,在公董局挂个闲职,胡乱研究些金石杂学。”杜墨轩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态度不冷不热,但显然对周砚秋刚才那句点评有了初步印象。
两人就着古砚的话题,不深不浅地聊了几句。周砚秋适时地将话题引向自己带来的那几件“南洋古物”,尤其是那块“陨铁”和海图残卷上标注的神秘符号,言语间透露出对这些符号可能与古代航海星象或失落文明有关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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