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秋天的巴林左旗,草已经黄了尖。老牧人巴图赶着他的七十三只羊,慢悠悠地走向辽上京皇城遗址。这片地方,本地牧民都绕着走,倒不是怕什么,是草长得稀疏,羊不爱吃。但今年草场不好,巴图没得选。
羊群踩在千年前的皇城砖石上,窸窸窣窌的。巴图掏出烟袋锅子,眯眼看着西沉的太阳。远处,考古队的蓝色帐篷像几片掉在地上的天空。他们已经在这挖了三个夏天,说是要找什么“契丹大字碑”。
巴图不信这些。他祖辈都在这片草原放牧,见过大风大雪,见过狼群,也见过“文革”时红卫兵砸碎最后几尊石像。在他看来,死人留下的东西,不如活羊的一泡尿实在。
但那天下午,风突然变了。
起初只是羊群有些不安,老母羊停住脚步,耳朵竖得像两片刀。接着,所有的羊都停下了,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皇城正中的那片洼地。巴图吐掉烟嘴,站起身。他看见羊群开始移动,不是散乱的,而是有秩序的,像被什么无形的手驱赶着。
一只,两只,十只...羊挨着羊,角碰着角,在黄昏的光里组成奇怪的图案。巴图揉了揉眼睛,他放了一辈子羊,从没见过羊这样走路——笔直地走,转弯,停下,就像...就像在写字。
当最后一只小羊羔站定位置时,巴图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是一幅他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图形: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号,由七十三只羊的身体组成,在泛红的夕阳下,像烧红的铁烙在大地上。
考古队的小赵气喘吁吁跑过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手里拿着相机,脸色苍白。
“巴、巴图大叔,”年轻人的声音在抖,“这是...这是个‘岁’字!契丹大字里的‘岁’!”
小赵说,今天正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称帝1075周年。在契丹古历里,每1075年是一个“轮回之岁”,传说在这个时间节点,死去的历史会短暂地呼吸。
夜幕完全降下来时,羊群还保持着那个形状,一动不动,像七十三尊石雕。巴图试图走进羊阵,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墙挡了回来——不是墙,是寒冷,刺骨的寒冷,从那个“岁”字的中心散发出来,冻得他牙关打颤。
小赵打开手电筒,光柱颤抖着照向羊阵中心。那里,地面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从泥土深处透出来的、幽绿色的光,像沉睡的眼睛突然睁开。
巴图闻到了铁锈味,混着陈年的香料和皮革气息——那是他从未闻过却直冲脑门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讲的契丹萨满的故事。爷爷说,契丹人的灵魂不灭,他们的文字是活的,能在特定时刻从地底爬出来,呼吸人间的空气。
“得把羊赶出来!”巴图吼道,但他自己的腿像钉在地上。恐惧像冰冷的蛇,从脚踝缠上来,缠住他的心脏。这些羊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儿子娶媳妇的彩礼,是他和老伴养老的依靠。可那个发光的、寒冷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后颈的皮肤,用脊椎最下面的骨头感觉到的——一道目光,古老、沉重,带着千年的尘土和未了的执念。
小赵突然尖叫起来。他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张脸——不是在地面,是在空中,离地三尺的空中,一张模糊的、戴着冠冕的脸,由灰尘和光线组成,正张开嘴,无声地念着什么。
羊群开始齐声叫唤。不是平常的“咩咩”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的呜咽,七十三只羊的叫声合在一起,竟然隐约组成了某种调子,苍凉、悠长,像葬礼上的挽歌。
巴图跪下了。不是他想跪,是膝盖自己软了。他看见那张脸转向他,空洞的眼睛位置,有两团幽火闪了闪。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话:
“岁...归...”
那不是汉语,也不是蒙语,但巴图莫名其妙听懂了。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他的脑海:披着铠甲的骑兵在草原奔驰,篝火旁刻字的工匠,祭祀时宰杀的白马,还有一座巨大的石碑被推倒、掩埋...愤怒,不甘,还有某种等待,千年的等待。
“它在等今天,”小赵喃喃道,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1075年一次的‘岁归日’,契丹人认为这天死者与生者的界限最薄...”
羊群的呜咽越来越响,地面的绿光开始脉动,像心跳。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冠冕的轮廓,胡须的线条...巴图突然意识到,这张脸不仅仅是看着他,是在要求他,要求一个活人,完成某种仪式。
他的目光落在羊群上。他的羊,他认识每一只:额头有黑斑的母羊,去年冬天差点冻死的小羊,那只总爱离群的公羊...它们现在眼神空洞,嘴角流着白沫,身体在绿光中微微透明。
他必须选择:冲进去,可能会失去一切,包括性命;或者转身逃跑,留下这些陪伴他多年的生灵,任由那个千年幽魂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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