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玄霄阁主广场的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叶无涯站在人群边缘,身影挺拔如松,脚步落地无声。他刚从后山密室走出不久,体内气息沉稳内敛,再无半分炼化妖核时的躁动。昨夜闭关所得的力量已彻底沉淀,融入筋骨血肉,此刻的他,外表看似与往日无异,实则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远超从前的爆发力。他抬手取出乾坤袋,袋口微张,空荡干净,正等着装入此行所需之物。
广场上人影穿梭,弟子们往来奔忙。有人检查飞剑灵纹是否完好,指尖拂过剑脊发出轻微嗡鸣;有人清点丹药,将一包包药粉按类别归置进储物囊;还有人调试阵旗,三五成组演练合击之术,低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擦拭后的冷腥味、灵草碾碎后的苦香,以及法器充能时散发的淡淡焦灼气息。这份忙碌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感,没有人高声谈笑,动作利落却透着紧绷,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只等号令一响,便要射向未知险境。
叶无涯静立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他知道,这些人中不少都将随行前往南海秘境,虽同属玄霄阁,平日交集不多,但此刻因同一目标聚在一起,气氛便多了几分凝重的默契。他并未急于汇入人群,而是先闭目片刻,神识内视——经脉通畅,气血如江河缓流,体魄稳固如山岳。那场蜕变已完全融合,不再需要反复验证。他睁开眼,指节习惯性地轻叩腰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清楚,识海深处那块逆命玉简正安静蛰伏,未有丝毫波动。无劫临身,它便沉寂如常,唯有生死之际才会苏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斜侧走来,步伐稳健,肩头微晃,腰间七枚飞刀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金属声。洛云走到近前,没说话,抬手一抛,一只黑皮刀袋直飞叶无涯面门。他伸手接稳,入手微沉,刀鞘表面尚带潮意,显然刚淬过毒液。他抽出一柄细看,刀身泛着幽蓝光泽,刃口极薄,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反光。他指尖轻抚刀背,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涂了一层湿滑的蛇涎。
“四阶以下妖兽,见血封喉,麻痹三息。”洛云声音压得低,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近战不怕硬拼,就怕围攻。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断敌追势。”他说完,双手抱臂,目光扫过广场前方的宗门旗帜,没有再多言。两人之间无需客套,这些年一起走过蛮荒、闯过死地,彼此清楚对方的底线与需求。这一袋飞刀不是馈赠,是战友间的补缺,是他用多年经验为叶无涯预判的风险兜底。
叶无涯将刀袋收进乾坤袋,动作干脆。他知道洛云的毒从不取性命,只为制敌夺机。这七柄飞刀,是他亲手所制,每一柄都浸过不同毒物,针对各类妖兽体质调配,曾在风狼群中救过自己一命。他点头道:“谢了。”两个字落下,不多不少,恰如其分。洛云嘴角微扬,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混入西侧集结的外门弟子队列中,再未回头。
片刻后,另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沈玉璃提着药囊,脚步轻缓,发间银簪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袖口残留些许研药时沾上的灰白色粉末。她走到叶无涯面前,抬手递出药囊,动作熟练而克制:“回春丹三枚,解毒散五包,够应付一场混战。”她的声音平稳,像在交代医修职责内的常规事项,眼神却比话语多了一丝停顿。她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布小符,布面粗糙,针脚歪斜,明显是手工缝制,边缘甚至有些脱线。
“还有……我做的护心符。”她耳尖微红,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没什么大用,就是……图个安心。”她说完,将符塞进叶无涯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温热一瞬即逝。那符布还带着她贴身存放的体温,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叶无涯低头看着那枚护心符,没有拆开细看,也没有追问效用。他知道,这不是什么高阶符箓,无法挡刀避剑,更不能破邪驱煞。但它出自她手,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她彻夜未眠的担忧,是她在药堂疗伤时仍惦记着他安危的心思。他将其轻轻放入乾坤袋,与飞刀、丹药放在一起,然后低声道:“有你在,我安心。”这话出口极轻,却像一块沉石落入湖心,激起无声涟漪。
沈玉璃抬头看他一眼,眸光微闪,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问他会不会小心,会不会回来。她知道他一定会去,也一定会回来。她只是站在这里,把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路,只能由他自己走。她退后半步,归队至医护区行列中,身影很快被其他医修弟子掩住,只余一抹浅青色衣角在晨风中微动。
叶无涯立于原地,双手自然垂落,乾坤袋已鼓胀,物资齐全。他再次闭目,神识扫过全身,确认无遗漏。体魄强横,装备齐备,战友支援,道侣牵挂——一切准备就绪。他睁开眼,抬头望向广场前方。黑底银纹的宗门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云雷纹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周围弟子已陆续整队完毕,列成三排,静默等待出发号令。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只有偶尔传来的法器轻响和呼吸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他知道,出发的时间快到了。这一去,南海之滨,秘境入口,凶险难测。焚天殿、剑宗皆会现身,争夺“虚空步”残篇,谁也不会手下留情。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玉简逆劫求生的少年。昨夜炼化妖核所得的体魄,足以让他在绝境中多挣一线生机。他站在队伍前列,目光如铁,脊背挺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沉默中蓄满锋芒。
他最后看了眼乾坤袋的位置,确认所有物品都在。指节又一次轻叩腰间,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感应玉简,而是为了提醒自己——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只是外物赋予,而是从一次次生死磨砺中长出来的。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已如寒潭深水,不起波澜。
广场前方,执事长老缓缓起身,手中令旗即将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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