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城主府后院,吹得梅树枝影晃动,灯笼光在青石板上摇曳。宴席的喧闹早已被甩在身后,丝竹声、笑语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不清。叶无涯站在这片安静里,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远处一盏将熄未熄的灯上。他没再回正厅,也没去客房,只是沿着回廊一路走到这处偏院,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方才阁主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南海秘境将启”。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的路就不再是安稳修行、巩固境界那么简单了。
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沈玉璃走了过来,月白劲装换成了浅青医修袍,袖口沾着一点药渍,发间银簪微斜,脸色依旧苍白,右臂还隐隐发抖。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叶无涯身侧,抬手轻轻抚过他肩头的衣领,指尖顺着黑底银纹的真传弟子服往下理了理,动作细致,像在检查有没有破损,又像只是想碰一碰他。
“你肩膀这里……刚才在宴上绷得太紧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叶无涯没动,也没回头,只微微颔首。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宴席上,他表面沉静,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听着阁主的话,看着四周的目光,感受着体内刚刚稳固的灵力流转。破虚中期已成,但那股力量仍有些陌生,像是刚驯服的野兽,随时可能挣脱缰绳。而更让他无法放松的,是那个即将开启的秘境。
沈玉璃的手停在他胸前,指尖轻轻拂过束发玉冠边缘,那里有一点极淡的微光一闪而逝,她看到了,却没问。她知道那不是装饰,也不是宗门赐予的法器,而是他从边城废墟里带出来的秘密。她也不追问,只是收回手,站在他身旁,望着同一盏灯。
“南海秘境,危机四伏。”她终于开口,语气平缓,没有劝阻,也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叶无涯闭了闭眼,喉结微动,低声道:“我知。”
他知道。南海之域常年雷暴不断,海下暗流汹涌,更有上古残阵遗留,修士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而且,焚天殿、剑宗都会去。楚狂刀那样的天才不会放过这种机缘,那些老一辈的强者更不会坐视“虚空步”落入他人之手。他进去,等于主动踏入虎口。
可他必须去。
“但‘虚空 步’对我很重要。”他声音低沉,却坚定。
沈玉璃抬眼看他侧脸,火光映在她眼中,像有细碎的光在跳。她没问为什么重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从不轻易开口求什么,也不曾为功法或资源动过如此执念。这一次,不一样。
叶无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梅树最低的一根枝条上,那里挂着一片枯叶,随风轻晃,迟迟不肯落下。他忽然低声说道:“母亲曾说,若能掌控空间,或许能找到她……”
话出口的瞬间,他像是被自己刺了一下,猛地顿住,眼神微闪,随即转头看向沈玉璃,声音压得更低:“抱歉,提她了。”
他很少说父母的事。边城那一夜,血火冲天,父母将他推入枯井,自己挡在城墙上,最后的声音是嘶吼与惨叫。他活了下来,靠的是恨,靠的是活下去的执念。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个声音,一句他在昏迷中听过的低语:“若有一天你能走穿虚空,便能寻到真正的归处。”
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这句话。
沈玉璃静静看着他,没有追问,没有惊讶,也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柔和:“无妨。”
两个字,像是一捧温水,浇在他心头最硬的那块地方。他喉咙发紧,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有药草的苦味,掌心却带着熟悉的温度。他握得不紧,却很稳,像是要把这份温度记进骨子里。
沈玉璃也没挣开,任他握着,反而轻轻靠了过来。她的头慢慢抵上他的肩,发丝扫过他颈侧,呼吸轻缓,带着一丝疲惫。她没再说“别去”,也没说“我担心”,只是靠着他,像在说:你在,我就在。
叶无涯没动。他本该推开的——前路凶险,他不想她卷进来。他是独行惯了的人,从边城到玄霄阁,从外门到真传,每一步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可此刻,他推不开。她的重量很轻,却压得他心头发沉,也压得他心里某个角落松了。
他知道她不是累,是撑到了极限。毒瘴林那一爪,伤了她的经络,这几日她一直在熬药、施针,只为能在庆功宴上见他一眼。现在她来了,一句话没多问,一件事没阻拦,只是整理他的衣襟,说一句“南海秘境,危机四伏”,然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陪你”。
就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看她,发间银簪已经歪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可呼吸平稳,像是终于能松一口气。他没说话,也没抬手去扶她的簪子,只是任她靠着,左手缓缓抬起,搭在她肩后,动作生涩,却带着保护的意味。
夜风又起,吹得灯笼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远处正厅的乐声隐约传来,舞姬的水袖还在翻飞,弟子们的笑声还在回荡。可这里,只有梅树、石板、一盏孤灯,和两个静立的人。
叶无涯望着前方,眼神渐渐沉定。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先闭关,炼化体内残余的妖力,稳固破境后的根基。然后,等一个月后秘境开启,他必须进去。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宗门任务,而是为了那句母亲留下的话,为了找到她可能存在的痕迹。
他也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
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玉璃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均匀。她没睡,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的手仍被他握着,掌心慢慢暖了起来。她没说“我跟你去”,也没说“你要小心”,她只是用身体告诉他:无论你走多远,我都在你身后。
叶无涯的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又被夜风吹干。他望着那盏将熄的灯,火光跳了跳,终于稳住。他没再看时间,也没去想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此刻,他只想让这一刻多留一会儿。
风停了,梅树枝影不动,灯笼光落在他们脚边,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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