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马镫训练还在继续时,天工院外那片试验田已经黄了。
不是枯黄,是饱满的、沉甸甸的金黄。麦秆齐腰高,穗子压得弯下来,在夏末的风里起伏如浪。
秦怀谷站在田埂上,手搭凉棚望去——三百亩冬小麦,从去年秋末下种,历经冬雪春寒,到如今颗颗饱满。
墨立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竹筒做的取样器。年轻人蹲下,掐了一穗麦子,在掌心揉开。麦粒滚出来,圆鼓鼓的,硬实,牙一咬,“嘎嘣”脆,断面白生生的。
“先生,”墨立声音发紧,“成了。”
秦怀谷接过那穗麦,拇指捻着麦粒。去年下种时,关中老农都说这“冬种夏收”是胡闹,麦子过不了冬。他带着格物堂的弟子,按前世记忆调整了播种深度、行距,开春后又补了肥——用的是沤制的绿肥和少量骨粉。
现在这片金黄就是答案。
田埂那头,老农屈九蹲在地头,已经蹲了小半个时辰。老汉头发花白,脸上褶子深得像沟壑,此刻盯着眼前的麦子,眼睛一眨不眨。他种了一辈子地,粟米、黍子、豆子都种过,没见过这样的麦子。穗子大,秆子壮,粒儿满得快要爆出来。
“屈老,”秦怀谷走过去,“能收了吗?”
屈九缓缓抬头,喉结动了动:“院正……这麦,一亩能打多少?”
“收了才知道。”
“老朽估摸,”屈九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两根,“至少这个数。”
“一石五?”
“两石。”屈九吐出两个字,自己都颤了颤。
关中好年景,粟米亩产不过一石二斗。这麦子若能打两石……
秦怀谷转身:“明日开镰。请司徒府派人来,当场割,当场打,当场称。”
消息半天就传遍了栎阳。
第二日天没亮,试验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农人、工匠、贩夫走卒,甚至有些小官吏也挤在人群里。三百亩麦田边搭起了木台,司徒府的仓官带着量具、算筹、竹简候在那里。十几个老农握着镰刀,等着开镰的信号。
嬴渠梁是辰时到的。国君没乘车,骑马来的,一身常服,只带了几名侍卫。他下马走到田边,弯腰拾起一穗掉落的麦子,放在掌心掂了掂。
“沉。”
卫鞅跟在他身侧:“君上,秦人说麦子过不了冬。可这片麦子,去年十月下的种,冻了一个冬天,开春返青,如今……”
嬴渠梁没说话,只是捏开麦壳,把麦粒放进嘴里咀嚼。生麦子有股青涩的甜香,混着淀粉的实在感。他咽下去,拍了拍手。
“开始吧。”
仓官挥动令旗。十几个老农弯腰下镰。
“嚓——嚓——”
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清脆密集。麦子一束束倒下,捆成捆,堆上牛车。第一车运到打谷场——那是片夯实的平地,铺着竹席。老农们举起连枷,开始脱粒。
“啪!啪!啪!”
连枷起落,麦粒从穗中迸出,雨点般砸在竹席上。金黄的麦粒越积越厚,像流动的金沙。
仓官亲自执斗。标准木斗,一斗十升。他舀起满满一斗麦粒,用刮板刮平,倒进麻袋。两个小吏计数,一个念,一个记。
“一斗——”
“两斗——”
“三斗——”
第一亩地的麦子脱完粒,堆成个小丘。仓官量了三次,报出数字:“两石四斗七升!”
人群“嗡”地炸开。
两石四斗!比屈九估的还多!
嬴渠梁走到麦堆前,抓起一把麦粒。麦粒从他指缝流下,沙沙作响。他抬头看秦怀谷:“先生,三百亩都如此?”
“取样十处,”秦怀谷指向田间插着标记的地方,“高坡、低洼、地头、地中,各割一方丈。打完一起算。”
十个点同时开割。打谷场上的连枷声此起彼伏,麦粒堆从一个变成十个。仓官带着小吏挨个称量,算筹摆了一地。
日头爬到头顶时,十个点的数据都出来了。
最低的,坡顶那块地:两石三斗一升。
最高的,洼地那片:两石六斗二升。
平均:两石五斗三升。
仓官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是哑的。他种了二十年地,管了十年粮仓,没见过这个产量。
嬴渠梁站在木台上,看着下面十个金黄的麦堆。风吹过,扬起细小的麦尘,在阳光下泛着金雾。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秦国大旱,粮仓见底,他亲自开仓放赈,看见饿得皮包骨头的孩童捧着半碗稀粥,喝得连碗底都舔干净。
“两石五斗……”国君低声重复,“若关中皆种此麦……”
卫鞅接话:“君上,关中良田五百万亩。若半数改种冬麦,年增粮……五百万石以上。”
五百万石。够三十万大军吃一年还有余。
嬴渠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他没让泪流下来,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转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所见,尔等都看见了!”国君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这麦子,叫冬小麦!秋末种,夏初收,不怕冻,产量是粟米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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