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器械样器造到第七日,秦怀谷将营造司的事务交给孟宽,带着墨离和三名格物堂弟子离开了天工院。
两辆牛车,五匹马。车上装着木箱,箱里是墨家传承的测量工具:水平仪、矩尺、绳尺、重锤,还有秦怀谷新制的刻度盘和算筹。马背上驮着行囊,装着干粮、水囊、图纸和记录用的简牍。
队伍出栎阳北门,沿渭水向西。时值盛夏,关中平原麦浪金黄,农人在田间忙碌。车行半日,渡过渭水,折向北,地势渐高。
第三日午后,抵达泾水岸边。
泾水从西北群山中奔涌而出,水色浑浊,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河岸宽阔,水流湍急,岸边卵石遍布。秦怀谷勒马驻足,望向对岸。北岸地势明显高于南岸,远处是连绵的土塬,塬上农田稀疏,草木萎黄。
墨离下马,从车上取下一具水平仪。这是墨家秘器,主体是三尺长的铜管,管内盛水,两端镶透明水晶。将水平仪架在三脚木架上,调整平衡,通过水晶观察,能测出两地高差。
一名格物堂弟子在河岸打下木桩,系上绳尺,开始测量河面宽度。另一名弟子在记录板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初步数据。
秦怀谷登上河边一处高坡,放眼北望。泾水北岸的土塬绵延数十里,塬上缺水,庄稼长得稀疏。若能将泾水引上北岸,这片旱塬就能变成良田。
他取出皮囊里的地图。这是从秦国司空府借来的关中水系图,线条粗略,只标出主要河流和城池。秦怀谷用炭笔在上面添画:从泾水某处开口,引水向东北,沿北岸高地边缘开渠,利用缓坡将水送往更远的旱塬……
“院正,”墨离从河边回来,手上沾着泥,“河宽约八十丈,最深处近两丈。水平仪测出,北岸比南岸高约一丈五尺。”
秦怀谷点头。一丈五尺的落差,引水需筑堰提水,或从上游更高处开口。
“往上游走。”
队伍沿泾水向西,又行两日。越往上游,河道越窄,水流越急。山势渐陡,两岸多是石壁。第五日,找到一处合适地点。
这里河床收束,宽仅三十余丈。北岸是陡峭石崖,崖顶与河面高差约三丈。更重要的是,石崖后有一片缓坡,坡势向东北延伸,正与旱塬方向吻合。
秦怀谷站在石崖上,脚下河水轰鸣。他让弟子在崖顶打下三根木桩,分别标记为甲、乙、丙。用水平仪测出三桩高差,再用绳尺量出间距。
“墨离,算坡度。”
墨离在记录板上摆开算筹。水平高差除以水平距离,得出坡度。他算了三遍,抬头道:“甲至乙段,每百尺下降三尺。乙至丙段,每百尺下降四尺。”
秦怀谷接过算筹,重新排列。他在记录板上画出渠线:从石崖开口,沿缓坡向东北,每百尺下降三尺到四尺,这个坡度足够水流自流,又不会因过陡而冲刷渠岸。
“渠线长度,”他问,“估算多少?”
墨离目测远方,又看地图:“从此处至最东端旱塬,直线约六十里。实际渠线需绕开沟壑、村落,恐怕要八十里以上。”
八十里长渠。秦怀谷沉默。这工程规模远超天工院此前所做的一切。但若成,可灌溉旱塬数十万亩。
“测量详细地形。”他下令。
接下来的十日,五人分成两组。秦怀谷带两名弟子测渠线,墨离带另一名弟子测沿途地形。他们每五里设一个测量点,打木桩,记编号,测高程,量距离。白天野外作业,夜里在临时营地整理数据,在油灯下绘制草图。
测量到第十五日,遇到难题。
一处深沟横在预设渠线上。沟宽二十余丈,深五丈,沟底有溪流。若绕行,渠线需多走十里;若跨沟,需建渡槽。
秦怀谷站在沟边,墨离用绳尺垂入沟底测量深度。
“院正,沟太深,渡槽难建。”墨离皱眉,“即使建成,水流过沟时压力巨大,槽体易损。”
秦怀谷观察沟两侧地形。沟东侧地势略高于西侧,沟底溪流向南汇入泾水。他忽然问:“若在此处筑坝,蓄沟溪之水,另开隧洞穿山,引水直接过沟呢?”
墨离一愣。筑坝蓄水,隧洞穿山……这想法太大胆。
“山体是土是石?”
“上层黄土,下层应是石。”
秦怀谷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黄土干燥,质地松散。他望向山体:“若石层不深,开凿隧洞未尝不可。且隧洞比渡槽隐蔽,战时不易被破坏。”
他让弟子记下这个方案。继续前行。
又五日后,抵达旱塬最东端。这里地势平坦,土质肥沃,但田里庄稼稀疏,叶片卷曲。几个农人正在井边打水,木桶提起,井水只有半桶。
秦怀谷走近,老农见他衣着不凡,躬身行礼。
“老人家,这井水够用么?”
老农苦笑:“哪够啊。二十亩地,就这一口井,浇一轮要三天。你看这麦子,都渴坏了。”
“若从泾水引水来,如何?”
老农眼睛一亮,随即摇头:“泾水离这儿几十里呢,哪引得来。官府早年也说过,后来没音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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