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的一招，在寨门。
秦怀谷让人拆下那架简陋抛石机，将它的扭力机构重新组装，固定在山寨大门内侧。这不是用来抛石的——抛石机旁堆放的，是几十个用破皮囊、旧头盔改装的“火罐”，里面填满混了毒草汁液、树脂和最后一点火油的易燃物。罐口塞着浸油的麻布。
“弩箭先射，射其军官。”秦怀谷对弩手交代，“待敌前锋聚于寨门，欲破门时，点火，抛罐。不必准，只要落在人群里。”
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呢，先生？”
“然后，”秦怀谷看向他们，“你们便向后寨跑，与赢将军汇合，进狼牙峪。我留最后。”
五十死士沉默。没人问“先生怎么走”，都是沙场滚过几回的人，知道留下断后意味着什么。
“怕吗？”秦怀谷忽然问。
短暂的沉默。一个年轻士卒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前日之前，怕。现在……娘的，够本了。”
“够本了！”其他人低吼。
秦怀谷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走到寨墙边，望着远处山林与夜幕交接处。那里，明日此时，将涌来上万敌军。
他解下腰间一个粗布小袋，倒出里面最后几枚铜钱。这是他从那具“原身”上找到的，或许是原主全部家当。秦怀谷将铜钱一枚枚排在墙砖上，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秦半两。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这些他还不熟悉却已并肩作战的人。
远处传来赢虔压低的号令声，伤兵开始向寨后转移。夜风吹过山寨，带着深秋的寒意。
秦怀谷收起铜钱，握紧手中乌铁长枪。
枪身冰凉，掌心温热。
东方天际，启明星悄然亮起。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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