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帐外忽然杀声震天!
“梁军袭营——!!”
赫连勃冲到大帐口,掀帘望去——只见晨曦微光中,玄色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地平线!
当先一骑,玄甲蟠虺,长枪如龙,不是萧景琰是谁?!
“结阵!结阵迎敌!”赫连勃拔刀狂吼。
可来不及了。
粮道被截的消息已像野火般传遍全军。士兵们惶惶四顾,看见的是一张张同样惊恐的脸。
军官的呵斥被淹没在越来越近的铁蹄声中,有人开始往后退,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溃散,只在一瞬间。
萧景琰一马当先,长枪横扫,三名渝军百夫长被挑飞出去,血洒长空。
他身后,北境铁骑如楔子般凿入渝军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失去战意的军队,就是待宰的羊群。
赫连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中军被冲垮,亲卫队被分割包围,大旗被砍倒,踩在铁蹄下。
他想冲上去,被副将死死拽住:“将军!撤吧!再不撤就……”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擦着他耳际飞过,将副将钉死在地上!
赫连勃骇然回头,正对上萧景琰冰冷的眼睛。
那眼睛在晨光里亮得骇人,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片沉静的、必杀的决意。
就像七年前狼山顶上,少年隔着尸山血海望过来的那一眼。
一模一样。
“护将军走!”残存的亲卫扑上来,用血肉之躯挡住萧景琰。
赫连勃咬牙,调转马头,往北狂奔。
身后厮杀声、惨叫声、铁蹄声越来越远,他不敢回头,只拼命抽打战马。
不能死在这儿。
他还有五万大军……不,现在还剩多少?三万?两万?或许更少。
萧景琰……萧景琰!
这个名字像诅咒,烙在他溃逃的背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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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黑石滩已成血海。
梁军正在清扫战场。
俘虏被绳索串成长队,垂头丧气走向临时战俘营;阵亡者的尸体被分开,梁军的仔细收殓,渝军的堆成小山,浇上火油;
缴获的军械、马匹、辎重堆积如山,军需官带着书记员清点记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萧景琰站在滩头一块巨石上,卸了甲,只着染血的中衣。
北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像感觉不到冷,只静静看着夕阳将血泊染成暗金。
戚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缠着绷带,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大捷!
斩敌两万一千三百余,俘虏八千七百,缴获战马五千匹、军械无算!
赫连勃那老小子带着不到一万残兵往北逃了,末将已派轻骑追杀三十里!”
萧景琰“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远处。
戚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狼嚎峡方向,黑烟尚未散尽,像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天际。
“王爷,”戚猛收敛笑容,低声道,“此战之后,北境至少能安稳三年。大渝经此一败,没五年缓不过来。”
“五年不够。”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十年。”
戚猛一愣。
萧景琰转身,望向金陵方向。
落日余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峭,挺直,像杆插在大地上的枪。
“戚猛,你说此战捷报传回金陵,朝堂上那些人……会是什么脸色?”
戚猛想了想,咧嘴:“誉王殿下怕是要摔杯子。至于陛下……该高兴吧?毕竟这是十年来对大渝最大胜仗。”
“高兴?”萧景琰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是啊,该高兴。大梁有了位战功赫赫的皇子,北境有了根定海神针,多好。”
他走下巨石,从亲兵手中接过披风,系好。
“写捷报吧。斩敌、俘虏、缴获的数字,一笔一笔写清楚,不许虚报,也不必瞒报。”
他顿了顿,“再加一句——此战得胜,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亦蒙江湖义士暗中援手,献敌粮道虚实。
臣,不敢居功。”
戚猛挠头:“王爷,这‘江湖义士’……”
“照写就是。”萧景琰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战场,“有些人情,该认就得认。有些功劳……该分就得分。”
马蹄声起,玄色披风在暮色中扬起,像面不落的旗。
身后,残阳如血,映着尸山血海,也映着北境十年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大胜。
而千里之外的金陵,有些人即将彻夜难眠。
有些人,则要开始重新掂量,棋盘上那颗原本被轻视的棋子,究竟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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