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卯时刚过。
宁国侯府门前的白幡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几道惨淡的魂。
府门紧闭,两侧石狮子上也缠了白布,往日威武的镇宅兽此刻垂头丧气。
禁军还未撤走,只是从围府改成了驻守门侧,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府内正堂已设了灵堂,黑漆棺木停在正中,前面供着香烛果品。
棺盖还没钉,按规矩要停灵三日才下葬。
莅阳长公主一身缟素跪在棺侧,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烧着纸钱。
纸灰在香烛热气里打着旋上升,扑到她苍白的脸上,她也只抬手轻轻拂去。
萧景睿同样素服跪在另一侧,腰杆挺得笔直,眼圈红肿,嘴唇抿成一条线。
来吊唁的人不多——谢玉是罪臣,生前树敌无数,如今倒台,敢来上炷香的都算念旧情。
稀稀落落几个官员上了香便匆匆离开,连茶水都不敢喝,生怕沾上晦气。
辰时,宫里的旨意到了。
高湛亲自来宣旨,身后跟着礼部和户部的官员。
旨意不长:
“罪臣谢玉,身犯国法,本应严惩。
念其病亡,既往不咎。
着追削宁国侯爵位,家产充公,府邸收归朝廷。
然罪不及妻孥,莅阳长公主及子萧景睿,准留居原府偏院,月供照常。钦此。”
跪了满院子的人,鸦雀无声。
削爵,抄家,连宅子都要收走。
唯一一点仁慈,是让莅阳和景睿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流落街头。
可这“偏院”二字,听着比流放还刺耳。
“臣妾……领旨谢恩。”莅阳长公主伏地叩首,声音平静得吓人。
高湛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节哀。
陛下说了,谢玉的丧事……从简。
棺木三日后出城,不得走正门,不得设路祭,不得立碑。”
“本宫明白。”莅阳依旧跪着,头没抬。
礼部官员开始清点造册,户部的人拿着账本核对库房。
脚步声、翻箱倒柜声、低声交谈声在曾经显赫的侯府里响起,像一群乌鸦在啄食腐肉。
萧景睿扶着母亲起身,手指冰凉。
他看着那些官员搬走父亲生前的收藏——名家字画、古玩玉器、甚至书房里那方用了二十年的端砚。
一件件装进箱子,贴上封条。
“景睿,”莅阳忽然开口,“去给你父亲……再上炷香。”
萧景睿走到棺前,点燃三炷香。
烟气袅袅,模糊了棺木的黑漆。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写字,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忠孝仁义”。
那时父亲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
如今那双手已经冰冷僵硬,躺在棺材里,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香插进炉中,萧景睿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亲,”他低声说,“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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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誉王府。
誉王萧景桓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杯温茶。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紫金蟒袍上,绣线泛着细碎的光。
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很淡,却从眼底透出来,藏不住。
“谢玉死了。”他转身,看向坐在下首的秦般若,“死得正是时候。”
秦般若摇着折扇,青衫素净:“殿下,谢玉一死,太子在军中的最后一点根基也断了。
如今东宫被禁,太子党树倒猢狲散,朝中势力……该重新洗牌了。”
“洗牌?”誉王踱步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着朝中官员的名字。
他用朱笔圈出十几个,“这些,以前是谢玉的人。
如今主子没了,该找新主子了。”
秦般若探头看去,都是些要害职位:吏部考功司主事、兵部武库司郎中、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官职不大,却都卡在关键处。
“殿下要收?”
“为什么不收?”誉王放下笔,“本王现在是大梁唯一的成年嫡子,朝中最年长的皇子。
太子倒了,轮也该轮到本王了。这些人心惶惶,正需要有人拉一把。”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何况,他们手里都握着些东西——谢玉这些年贪墨的账目、买卖官爵的证据、甚至……当年梅岭案的一些边角料。
这些人怕谢玉死了,这些秘密兜不住,正急着找新靠山呢。”
秦般若合上折扇:“殿下,这些人是烫手山芋。
收过来,就得替他们捂盖子。万一捂不住……”
“捂不住就扔。”誉王声音冷下来,“现在要紧的是把势力抓到手。
至于以后……等本王坐稳了位置,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誉王走到鸟笼前,逗弄着里面那只画眉。画眉蹦跳着,啄食他指尖的粟米。
“般若,你说父皇现在……在想什么?”
秦般若沉吟:“陛下这些日子辍朝,连春猎案的最终裁决都压着没批。
怕是在权衡——权衡太子是否真废,权衡谁能接替储位,权衡……朝局能不能稳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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