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从未见过这样的豆腐。
当那根连接着门槛青石的细藤微微颤动时,大缸里的浆液仿佛在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浆块表面的那一刻,没有感受到以往的滑腻,反而像摸到了一团凝固的晨雾。
随着隔壁老王如期而至的鼾声,这团“雾气”竟在缸中微微律动,每一次震颤,都让豆腐的质地变得更加通透。
这锅被村人戏称为“鼾声豆腐”的东西,不到三天便惊动了南泽县令。
官差们起初是骂骂咧咧进村的,但在尝了一口那入口即化、直冲灵台的清甜后,县令连夜封箱,快马加鞭将其送入了皇城。
御膳房传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久病缠身、彻夜难眠的当朝帝王,在食用了这碗豆腐后,竟在午休时沉睡了两个时辰。
帝王醒后大悦,直呼此乃“安神祥瑞”。
然而,消息传到归梦宗长老堂时,裴元朗那张终年如铁青色的脸,此刻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胡闹!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元朗猛地一拍扶手,律法执掌者的威压让堂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在他看来,林歇推行的这套所谓“梦桥”体系,本质上就是对秩序的践踏。
如今连市井之徒的鼾声都能成了贡品,这让那些苦修律法、维持天道威严的保守派颜面何存?
“区区鼾声扰梦之物,竟被粉饰成祥瑞。若人人皆以此为生,这世间法度还要来何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传我长老令,查封豆花村作坊,那店主阿牛……以‘妖言惑众、扰乱官声’之罪,锁拿入宗,听候发落。”
在一片噤若寒蝉的附和声中,莫归尘微微皱眉。
他是风雷谷的试炼总管,比起裴元朗那些“天道秩序”的大道理,他更相信自己手里那把能量天地的风雷尺。
作为一名理性的追随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背后的逻辑远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
“大长老,此事或有蹊跷,容我去实地一探。”
莫归尘领了命,没带一名随从,独自背着那把青铜色的风雷尺亲赴豆花村。
他没有审问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阿牛,也没去翻看账本。
这位以严谨着称的总管,在豆腐坊破旧的门槛旁一蹲就是三个深夜。
夜深人静,隔壁老王的鼾声准时响起。
莫归尘将风雷尺平贴在地面,掌心感受着那股从土层深处传来的微弱波动。
尺身上的刻度在黑暗中泛起幽幽的蓝光,频率极快,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圆润感。
“一息三震,共鸣入髓……”莫归尘盯着风雷尺,瞳孔微缩,口中喃喃自语,“这并非消音,也不是单纯的阻隔,而是……调谐。”
他发现,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石,精准地捕捉到了杂乱的噪音,并将其过滤成了与人体呼吸节律完全同频的微震。
阿牛点出的豆腐,在那这种震动下,分子间的排列发生了某种灵力层面的重组。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这是一场精准到极致的、关于梦境与现实的频率置换。
与此同时,归梦宗后山,归梦潭。
云崖子负手立于潭畔,原本如镜的水面此刻涟漪骤急,一圈圈波纹不断撞击着潭边的乱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手中的归梦石正剧烈颤动,内部的星河景象疯狂流转,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梦胎休眠原定七日,如今才过五日半,你吸收的反馈就多到了这种地步?”
云崖子低下头,对着潭底那口纹丝不动的核桃小锅低语,语气中透出一丝难掩的焦虑。
林歇在睡梦中通过“咸菜果”和“豆腐坊”引发的连环效应,正在加速回馈给梦胎,归梦石作为连接点,已经承压到了极限。
“再不出手稳住局面,归梦石碎,这九州万民的梦桥便失了锚点。到时候,就不是鼾声豆腐,而是万鬼夺魂了。”
锅体微微颤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淡金色的微光,却像个赖床的懒汉,转瞬又沉入死寂,毫无回应。
翌日,长老堂。
裴元朗正准备签署羁押阿牛的公文,大门却被莫归尘重重推开。
这位向来沉稳的总管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堂中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反手抽出风雷尺,毫不迟疑地将其嵌入了象征宗门律法权威的“律法铜鼎”缝隙之中。
“莫归尘!你疯了?”一名内门执事惊叫道。
“大长老请看。”莫归尘并不理会,只是并指一点。
嗡——!
随着风雷尺的介入,那尊沉重、肃穆、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铜鼎,竟开始剧烈轰鸣。
鼎身上原本繁复死板的律法铭文,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跳动的频率竟与风雷尺记录下的“鼾声频率”完美重合。
“这鼎纹震频,与豆腐坊地脉微震一致。”莫归尘抬头,目光灼灼地直视裴元朗,“证明那并非噪音,而是天地呼吸的一种。林师兄不仅没扰梦,反而顺应了地脉的呼吸,化‘扰’为‘养’。若这种共鸣是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卦摊小吏,靠睡觉正道成圣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