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套不动,对方就下了暗手。
最先动手的是灰堡。鲁使者回去后没几天,灰堡忽然放出话来:今后灰堡境内的商货,一律不进望海城的货。紧接着,灰岭领也跟上了——占着两座铁矿的灰岭领放出话来:矿石不再卖给望海城——要买,可以,加三成的价。
紧接着,铁溪领也动了。它卡在望海城西面的商路要道上,一夜之间,在那条路上设了三道卡子,望海城方向的商队过境,要么交重税,要么被扣货。别的几个领地,有样学样——有的抬高了望海城商品的收购价,明摆着不想买;有的抬高了原料的卖价,明摆着不想卖;还有的干脆下了禁令,不许本领的商人跟望海城做生意。
一夜之间,望海城的商路,被掐了个七七八八。
最先掐的,是灰岭领的矿石。望海城的工坊,三成的铁料靠灰岭领——灰岭领一停供,工坊的铁料就告急了。紧接着是西边的粮道,铁溪领的路卡子一设,望海城从西边进的粮,也断了大半。再然后是别的领地,有的抬价,有的断货,有的干脆把望海城的商号赶出了地界。
这场封锁,来得又快又狠,显然是谋划已久的。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字——快得让望海城措手不及,快得让望海城自乱阵脚。
消息传到望海城,商会炸了锅。有商号掌柜连夜跑到领主府,急得直跺脚:领主大人,灰堡不买咱的货了!铁溪领的卡子,扣了咱三车货!南边的料也进不来了,工坊要断料了!
商会里,人心惶惶。有掌柜急得直转圈:灰堡不要咱的货,咱的仓库要堆满了!铁溪领扣了货,货款拿不回来!工坊的料要断了,工人要没活干了!一片乱哄哄的,像炸了锅。
林昊没有去商会。他让沈砚带了一句话过去: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望海城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困死,那也不配叫望海城了。
这句话传到商会,几个老掌柜面面相觑,有人苦笑:领主大人倒是沉得住气。
他沉得住气,咱们也得沉住。一个老掌柜说,听领主的,错不了。
格里芬也是一脸凝重。他把各方报上来的损失列成了一张表,摆在林昊面前——光是这个月,望海城的出货量就少了三成,原料进价涨了两成,还有几车货被扣在关卡上,赎不回来。
主君,这怕是他们串通好的。格里芬说,先是商路,下一步,怕是粮道。
沈砚没有急着说话。他坐在一旁,把那张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问了一句:他们的封锁,封的是哪条路?
陆路。格里芬说,灰堡、铁溪领,都在陆地上。
海路呢?
格里芬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海路……他们封不了!
沈砚站起来,他们能封陆路,封不了海路。咱们的码头,从来就不只对着陆路开——四大公国的商船,哪一天不来望海城?他们封他们的陆路,咱们走咱们的海路。
沈砚说,原料走海路,从公国进。铁料——魔导公国就有好铁,还比灰岭领的便宜。灰岭领掐了咱们的矿,咱们就从海路买铁,绕开他们。
那货呢?卖不出去怎么办?
扩大内销。沈砚说,望海城自己有几十万人,自家的货,自家就能吃掉一大半。剩下的,走海路往公国卖。他们想饿死咱们——可他们忘了,望海城从来不靠他们活着。
林昊想了想,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海路加派商船,原料改从公国进,工坊不停,市面上的货,照卖。
还有一件事。沈砚补了一句,他们封锁咱们,咱们也得以牙还牙——他们的货,咱们也不买了。灰岭领的矿石、西边的粮,从今天起,一律从海路进。
接下来的一个月,望海城没有乱。
沈砚把应对的方案,一条一条布置下去。先清点库存——粮仓、铁料、药材,一样一样数清楚,看能撑多久;再改商路——原料改从海路进,从魔导公国进货,价钱比灰岭领还便宜;最后稳住市场——市面上的货,不涨不跌,该卖照卖。
这一个月,望海城的码头上,船比往常更多了。魔导公国的铁料船、龙人公国的药材船、精灵公国的织品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灰堡掐了陆路,可海路四通八达,绕了一个大圈子,望海城反而跟公国的生意做得更热了。
商路被掐了,可海路更忙了——码头上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往公国跑,运出去的是望海城的货,运回来的是公国的原料。工坊没停,学堂照开,集市上的人一点没少。
一个月后,账目出来了。沈砚把报表呈给林昊,难得带着一点笑意:主君,猜猜这月怎么样?
望海城的货,在魔导公国卖出了新高。沈砚说,他们封锁了陆路,可咱们的货,从海上绕过去,反而卖得更远了。灰岭领的矿石砸在手里没人要,他们断了望海城的陆路,也断了自己的销路——他们封咱们,结果把自己给封了。
林昊接过报表,看了一眼,没有笑。他想了想,说:这场仗,他们输了第一步。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陆路封不住,他们还会有别的招。
那咱们?
接着防。林昊说,他们出什么招,咱们接什么招。接住了,再还回去。
沈砚回到办公室,在报表的末尾,提笔批了一行字:
封锁不是墙,是筛子——他们以为能挡住我们,可筛子只挡得住沙子,挡不住水。望海城的水,流到哪里,哪里就是路。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那一行字批完,沈砚把报表收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他提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又补了一句:
他们想用绳子勒死我们——可他们忘了,望海城从来不是一头等着被宰的牛。牛拴得住,城拴不住——绳子勒得住一城人的脚步,勒不住一城人的心。
他放下笔,看着那两行字,笑了笑。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可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吹熄灯,走出办公室。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码头的咸味——那咸味里,还带着新进港的铁料的气息。他知道,这场仗,望海城赢定了。因为望海城的根基,从来不在一城一池——可他们,连一城一池都没有。
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船工扛着货包走过,哼着不成调的歌。沈砚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份报表,忽然想:这场仗,望海城赢的,不是钱,是那条别人抢不走的活路。活路在,城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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