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真言镇的第三天，小禾才真正歇过来。
那些走了半个月的路，那些看了半个月的新鲜，都沉淀下去，变成心里稳稳的东西。早上醒来，听见外面公鸡打鸣，听见煤球带着小狗在院子里跑，听见隔壁小石起床的动静，她就知道，真的回来了。
吃过早饭，老贺来找她。
“小禾，走，带你看个东西。”
小禾拉着小雨，跟在他后面。
老贺带她们往镇东头走。
走到一片空地上，他停下来。
那儿立着三间新木屋。
比原来的学校大。比原来的学校高。比原来的学校新。那些木头还是黄的，散发着新鲜的木香。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整整齐齐的。窗户开得大大的，太阳光照进去，把里面照得亮堂堂的。
小禾站在那儿，看着那三间木屋，愣住了。
老贺看着她，笑得满脸褶子。
“怎么样？”
小禾说。
“这是……学校？”
老贺点头。
“学校。你棠棠姐姐说要办真正的学校，我就带人盖了。”
他指着那三间木屋。
“这间大的，做教室。那间中等的，做图书室。那间小的，给老师住。”
小禾跑过去，一间一间地看。
教室里，有黑板，有桌椅。那些桌椅是老贺带人新打的，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一排的。图书室里，有一个大书架，空空的，等着放书。老师住的那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窗户，能看到外面那些田。
她站在那间老师住的屋子里，很久。
小雨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小禾。”
小禾转过头。
小雨说。
“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上学？”
小禾点头。
“嗯。”
小雨看着那些新木头，那些新窗户，那些新桌椅。
“真好。”
小禾也看着。
“真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单棠来了。
她坐在小禾旁边，端着碗，慢慢吃着。
小禾看着她。
“棠棠姐姐，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单棠说。
“三天后。”
小禾算了算。
“三天后，正好是初一。”
单棠点头。
“初一，新开始。”
小禾笑了。
下午的时候，小禾和小雨带着小石，去学校帮忙打扫。
那些新木头，新桌椅，都有灰。她们拿着抹布，一间一间地擦，一张一张地擦，擦得满头汗。
小石一边擦一边问。
“小禾姐姐，以后我也在这儿上学吗？”
小禾说。
“当然。你不上学去哪儿？”
小石笑了。
他擦得更卖力了。
擦完教室，擦图书室。擦完图书室，擦老师住的那间。
擦到傍晚，三间屋子都干干净净的了。
夕阳照进来，照在那些新木头上，金灿灿的。
三个孩子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光。
小禾说。
“真好。”
小雨说。
“嗯。”
小石说。
“明天就能上课了？”
小禾说。
“后天。明天还要准备。”
小石点点头。
晚上，单棠把她们叫到那块碑旁边。
她坐在石头上，小禾和小雨坐在她两边，小石坐在对面。
单棠说。
“后天开学，你们三个，当助教。”
小禾愣住了。
“助教？”
单棠点头。
“小禾教感知。小雨教画画。小石教情绪投射。”
小石看着她。
“我？我行吗？”
单棠说。
“你行。你学得快，教得也快。”
小石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亮了。
单棠又说。
“以后，你们就是老师了。”
小禾看着她。
“那棠棠姐姐呢？”
单棠说。
“我是校长。管你们。”
小禾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火光里，很亮。
小雨也笑了。
小石也笑了。
那天晚上，三个孩子很晚才回去睡觉。
她们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星星，说了很多话。
小石说。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老师。”
小禾说。
“我也没想过。”
小雨说。
“我也没。”
小禾想了想。
“以前，是棠棠姐姐教我。现在，我教别人。”
她看着那些星星。
“以后，那些孩子长大了，也会教别人。”
小雨点点头。
小石点点头。
三个人，靠着，看着那些星星。
很久。
小禾说。
“明天，学校就准备好了。”
小雨说。
“后天，就开学了。”
小石说。
“以后，就有好多学生了。”
她们笑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不冷。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说话。
真言镇的夜，安安静静的。
但那些孩子，在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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