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坐在床边，看着公羊寿，看了很久。
欺天九策的最后一策，代价是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他想起了慕容玄说过的话——“欺天者终被天欺”。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走完欺天之路的人，会被天道永远抛弃。再也进不了大罗境，再也触摸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那还叫成功吗？
他不知道。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陷入沉思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小子，想什么呢？”
周淮抬起头。
“想那个师弟。他为什么想见我？”
公羊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觉得，你能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周淮问：“走完又怎样？永世不得入大罗境，那还叫成功？”
公羊寿笑了。
那笑里有嘲讽，也有无奈。
“你以为欺天之路是为了什么？为了进大罗境？”
周淮愣了一下。
公羊寿说：“欺天之路，是为了在有限的寿元里，走得更远。不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大罗境。”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迷茫，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那小子，当年走欺天之路，是为了救一个人。”
周淮心里一动。
“救人？”
公羊寿点点头。
“他道侣。快死了，需要一样东西才能活。那样东西在大罗境，只有欺天者才能进去。”
周淮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公羊寿继续说：“他走完了欺天之路，进了大罗境，拿到了那样东西。但他出来的时候，天道降下惩罚——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他不后悔。他救活了他道侣。但后来，他道侣死了。”
周淮问：“怎么死的？”
公羊寿沉默了一会儿。
“老死的。”
周淮愣住了。
老死的？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忽然笑了。
“他道侣只是个凡人，没有修为。他用了欺天之路，活了上万年。她只活了八十年。”
周淮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师弟，走完了欺天之路，付出了永世不得入大罗境的代价，救活了他的道侣。然后他看着他的道侣，一天天老去，最后死在他怀里。
他一个人活了上万年。
周淮想起尉迟霜，想起澹台明月。如果她们是凡人，只能活几十年，他会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点明白那个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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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变了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他现在还活着。活了一万多年。”
周淮问：“他在哪儿？”
公羊寿说：“墟墓里。他一直在那儿，等你。”
周淮愣住了。
等我？
公羊寿点点头。
“他觉得，你和他当年一样。为了救人，什么都愿意做。”
周淮沉默了。
他想起了淳于曦，想起了尉迟霜。一个为他死了，一个差点为他死了。如果再有下一次，他还会不会拼命？
会。
一定会。
公羊寿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
周淮问：“知道什么？”
公羊寿说：“知道你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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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起来。
“我去墟墓。”
尉迟霜在旁边一直听着，听见这句话，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周淮摇头。
“你留下。照顾公羊爷爷。”
尉迟霜皱起眉头。
“他一个人去太危险。”澹台明月也站起来，“我陪他。”
公羊寿在床上躺着，听着他们争来争去，忽然开口了。
“都别争了。”
三个人都看向他。
公羊寿说：“那小子要见的是周淮，不是你们。你们去了没用。”
他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去把你师父叫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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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出去把澹台衍叫进来。
澹台衍坐在床边，看着公羊寿，没说话。
公羊寿看着他，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澹台城主，有件事想求你。”
澹台衍说：“说。”
公羊寿说：“这小子要去墟墓，见一个人。你能不能陪他去一趟？”
澹台衍愣了一下。
“墟墓？”
公羊寿点点头。
“有个故人想见他。”
澹台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
公羊寿笑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熬红了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小子，活着回来。”
周淮点点头。
“嗯。”
\-\*
周淮和澹台衍离开屋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几盏灯，昏黄黄的光，照得石板地亮一块暗一块。尉迟霜和澹台明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周淮走过去，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
“等我回来。”
尉迟霜点点头。
澹台明月也点点头。
周淮转过身，跟着澹台衍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站在那盏灯下面，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她们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出院子，走出城主府，走进那片黑漆漆的夜色里。
身后，那盏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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