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断脊山绝顶的风很大,从云海那边吹过来,呜呜地响,吹得木屋的茅草簌簌发抖。那些草是去年秋天新换的,已经有些地方松动了,风一吹就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啪嗒啪嗒地响。
周淮盘坐在木屋中央,闭着眼睛。
心火在体内静静地燃烧。那火焰比五年前更旺了,赤红色的光透过皮肤透出来,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火焰的温度很高,但烧在身上不疼,反而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那是心火与血肉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内视着那座道台。
十八丈见方的道台,在体内虚空里静静悬浮着。道台上,心火熊熊燃烧,几乎把整个道台都覆盖了。火焰跳动着,时不时窜起一簇,又落下去,发出无声的轰鸣。
道台的边缘,有四道淡淡的裂纹。
那是欺天之痕。
第一道,欺天鼎成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他还只是结庐境,用“无中生有”硬生生炼出了一尊本不该存在的鼎。鼎成的那一刻,天道震怒,雷劫降临,但他活下来了,道台上就多了这道痕。
第二道,渡雷劫的时候留下的。九重雷劫,最后一重化龙而下,他差点死了。是澹台明月和尉迟霜冲进来,抱着他一起扛过去的。那裂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第三道,是在天渊里留下的。慕容玄设伏,他以“颠倒阴阳”反制,从那天道的缝隙里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生路撕开了,道台也裂了。
第四道……
他睁开眼睛。
第四道,是淳于曦死的那天留下的。
五年了。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对面那堵墙。墙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一行字,是那年他用刀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我没信错人。”
那是淳于曦最后说的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心法。
心火越烧越旺。
他感觉到那层屏障了。就在前面,很近,伸手就能够到。那是燎原境的门槛——只要跨过去,心火就能外放,能焚山煮海,能凝成火相,能做的事比现在多得多。
但他没有急着跨。
这五年来,他一直在等,等心火自己烧到最旺,等道台自己扩大到极限。修炼这件事,急不得。这是许伯教的。许伯说,打猎最重要的不是箭法准不准,是耐心。可以等三天三夜,只为那一瞬间的机会。
他等了五年。
心火已经烧到极限了。道台也扩大到十八丈,再也扩不动了。那四道欺天之痕静静地趴在那儿,没有再增加,也没有再扩大。它们就像四道伤疤,长在道台上,也长在他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快了。
就这几天。
\-\--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张脸探进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
“醒了没有?”压低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
尉迟霜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得亮亮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着草屑,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醒了。”他说。
她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一股香味飘过来,是他熟悉的野菜汤的味道。
“澹台姐姐煮的,”她把碗递给他,“让我给你送来。”
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汤有点烫,但很鲜,野菜的清香混着一点盐味,喝下去暖洋洋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他喝汤。
他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你呢?喝了吗?”
她点点头。
“喝了。澹台姐姐煮了一大锅,我们俩先喝了。”
他又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快了吧?”
他愣了一下。
“什么?”
“突破。”她说,“我看你这几天气息越来越强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别急。”她说,“慢慢来。”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屋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嗯。”他说。
\-\--
喝完汤,她端着碗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木门轻轻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他继续盘坐,继续运转心法。心火静静地烧着,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让神识慢慢沉下去,沉到道台里,沉到那四道欺天之痕里。
第一道痕,是欺天鼎。
那尊鼎现在就悬浮在他头顶的虚空中,只是隐身了,寻常人看不见。鼎身黑漆漆的,布满了雷纹,那是九重雷劫留下的印记。鼎里有一团淡淡的光,那是尉迟霜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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