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阵,尉迟霜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
但还是白。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是失血过多的白,像一张纸。周淮走几步就看她一眼,走几步就看她一眼。她感觉到了,瞪他。
“看什么?”
周淮说:“看你死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死不了。”
周淮没说话。
但他走得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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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还在往前延伸,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那些壁画还在,一幅一幅,从身边滑过。这回刻的不再是文字,又变回了画。画的是一个人。那个人从年轻到老,从站着到躺着,从活着到死去。
周淮一边走一边看。
第一幅画上,那个人很年轻,站在一座山顶上,看着远方。脸上带着笑,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第二幅画上,那个人跪在一个老人面前,低着头。老人伸着手,放在他头顶上,像是在传什么。
第三幅画上,那个人在战斗。对手很多,他一个人打一群,身上全是伤,但还在打。
第四幅画上,那个人盘腿坐着,面前放着一尊鼎。鼎很大,比他整个人还大。他在往鼎里输送什么,那鼎发着光。
第五幅画上,天上有雷。很多道雷,一道一道劈下来,劈在那个人身上,劈在那尊鼎上。他站着,浑身是血,但没倒。
第六幅画上,那个人躺在地上,死了。那尊鼎也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散落在他身边。
周淮站在那最后一幅画前,看了很久。
这个人,他认识。
是一个欺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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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刚才那间墓室里那个欺天者的壁画。那个也是欺天者,从年轻到老,从炼鼎到渡劫,最后死在第九重雷劫下。
这个也是。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人躺着的姿势,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片,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走同一条路的。
他也在走这条路。
他也会死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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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也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这人,死了?”
周淮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欺天者,都这样?”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有的成了,有的没成。”
她看着他。
“你能成吗?”
周淮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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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也走过来。
她没看那幅画,只是看着周淮。
看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周淮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很淡,很轻,但真的是笑。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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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又出现一间墓室。
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那光和刚才那几间墓室的光都不一样——不是白的,是淡淡的金色。
周淮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间墓室不大,方圆几丈。中央放着一具棺椁,石头的,和第一间墓室里那具一样。但那光不是从棺椁里发出来的,是从四周石壁上发出来的。
那些石壁上,刻满了东西。
不是文字,也不是画,是别的——是符号。无数个符号,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刻到头顶。那些符号都在发着淡淡的光,金色的光,照得整间墓室都亮堂堂的。
周淮走进去。
他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些符号。
一个都不认识。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些符号很眼熟。在哪儿见过?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
欺天鼎上。
欺天鼎上也有这种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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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身,看着那具棺椁。
棺椁是关着的,严丝合缝。但棺盖上刻着几个字,很大,很显眼,一看就和别的不一样。
他凑近看。
那几个字,他忽然能看懂一个了。
“鼎”。
他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把棺盖推开。
手刚碰到棺盖,那棺盖忽然自己开了。
和第一间墓室里一样,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一道光。
金色的光,很亮,很暖。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条缝,看着那道光,一动不动。
那两个人也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然后,棺盖彻底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
但不是金色的,是白的。普通的灰白色,和那些普通的死人一样。骸骨旁边,放着一尊鼎。
很小,巴掌大,和欺天鼎一样大。
但它是碎的。
碎成一片一片的,散落在骸骨旁边。
周淮看着那尊碎鼎,看着那些碎片,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就是壁画上那个人。
那个渡劫失败的欺天者。
他死了。
他的鼎也碎了。
和他一起,躺在这儿,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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