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在碎裂的墙砖上,发出轻微的咔响。裂缝后的通道比想象中窄,两侧墙体潮湿,渗出暗色水渍,像有人用湿布反复擦过又没擦干。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混着铁锈和某种陈年纸张受潮的气息。手电光从前面打过来,只照出前方三步远的地面,灰白水泥板上横着几道裂缝,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
老园丁走在前面,背有点驼,脚步慢但稳。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每隔一段就停下咳嗽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他在等我跟上。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没有交谈。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锈得厉害,边缘结着一层红褐色的壳。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不大,黄铜色,表面磨得发亮。插进锁孔时发出“咯”的一声,像是咬住了什么硬物。他用力一拧,锁芯转动,门开了条缝。
风从里面吹出来,冷了些,带着更浓的霉味。
他推开门,先进去,手电光扫过一圈。屋里不大,四面墙都是水泥,地上铺着旧地毯,已经褪成灰白色,边缘卷起,露出底下斑驳的地砖。靠墙摆着几个铁皮档案柜,漆面剥落,编号用白漆写着:CV-01、CV-03、CV-05……最边上那个是CV-07,抽屉半开着。
他走到CV-07前,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纸很薄,边角泛黄卷曲,像是经年没动过。他把它放在旁边一张木桌上,桌面有一层灰,文件放上去时扬起一小片尘雾。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说:“你看。”
声音很低,像平时说话那样,没什么情绪。不是劝,也不是逼,就是两个字,说完就不说了。
我走过去,站到桌边。他没再开口,退到角落,靠着柜子站着,手电光垂在地上,照亮他半只鞋。
我伸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封面,印着黑色宋体字:母体融合计划·候选评估报告。右下角盖了个章,字迹模糊,但我认得那个图案——疗养所的旧徽标,一朵扭曲的藤蔓缠着婴儿手掌。
翻过去。
第二页贴着照片。黑白的,七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蓝布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标签写着:林念|适配度82.3%|失败。第三页换了个男孩,短裤球鞋,笑得咧嘴,眼神干净。标签:许明|适配度76.1%|失败。后面几张都一样,孩子正面照,年龄在五到九岁之间,每张下面都有评分、备注、结果。全部写着“失败”。
一直到第七页。
照片上的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病号服,脸偏瘦,眼睛大,目光直视镜头,不笑也不躲。背景是病房,墙上挂着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标签写着:陈砚|适配度98.6%|潜在主容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纸页跟着晃了晃。
我翻下一页。
脑部扫描图,黑白影像,右侧有个红色标记圈住颞叶区域。下面是文字说明:“神经共振峰值稳定,情感回路可塑性强,具备高度意识嵌入兼容性。建议列为B方案首选。”
B方案。
我继续往后翻。
一份病历复印件,抬头写着我的名字,出生日期没错。就诊时间是七岁那年冬天。诊断栏写着:“周期性记忆紊乱,伴随短暂失语与定向障碍,建议长期观察。”下方医生签名处,盖着疗养所公章。
我记得那次住院。
高烧三天,醒来后忘了自己家住哪条街,也叫不出妈妈的名字。护士说我半夜坐起来画画,画了一整墙的眼睛和门。第二天全好了,谁也没再提。
原来他们一直在记。
我把病历翻来又翻去,好像能找出个错别字,或者发现这章是假的。可公章是真的,笔迹也是当年值班医生的风格。连纸张老化程度都对得上那个年代。
我抬头看老园丁。
“你们……早就选好了?”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低着头,没看我,只轻轻咳了一声。
我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姐姐之前?还是更早?”
他还是不答。
我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翻回前面那页照片。仔细看其他孩子的资料,发现每个人的评估表上都有个细小符号,在页码角落,像个小叉,又像十字架。我在自己那页也找到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印记。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符号。
他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慢慢说:“标记。每一个被观察的孩子,都会被打上记号。你的是红点,别人是黑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没生病死掉。”他说,“别的孩子要么撑不住手术,要么意识崩了。你是唯一一个,发烧之后还能自己醒过来的。”
我靠着桌子,腿有点软。
脑子里一片空,却又塞满了东西。那些我以为是噩梦的记忆碎片——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两个声音在说话;长大后每次靠近704室就会头痛;修复档案时莫名其妙对某些笔迹产生熟悉感……全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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