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暗红光芒在魔眼之中凝聚，死亡的阴影沉甸甸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沐芳仙长的琴音已带上几分决绝的凄厉，青碧音刃纵横交错，想在那最终攻击降临前，尽可能削弱它的威力。
素心云霞阵的光罩在恐怖威压下忽明忽暗，凌皓和几名弟子脸色惨白，嘴角淌血，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何瑶半跪在地上，一手紧握着还微微发热、但光芒黯淡的琉璃心坠，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尖因为用力深深扎进泥土里。
她看着废墟中央那气息紊乱、黑暗与微光激烈拉扯的身影，听着他最后那声嘶哑的“走”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心脏像被无数细线勒住，痛得没法呼吸。
他还在挣扎。
哪怕意识几乎被吞噬，他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反抗，想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可这生机在哪里？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咳……咳咳……”身旁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何瑶猛地转头，只见昏迷的苏芷慢慢醒了过来，她揉着被撞疼的后颈，迷茫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到空中那凝聚着毁灭能量的暗红魔眼，还有废墟中邪气森森的“林风”时，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晕过去。
“何……何瑶！这……这到底怎么了？！”苏芷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何瑶的胳膊，浑身发抖。
何瑶没时间详细解释，只能急着说：“魔胎醒了，林师兄被邪物附了身，沐芳师叔正在拼命抵挡！我们……被困住了。”
苏芷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她看着空中那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又看了看气息微弱、却还在试着保护她们的凌皓等人，最后目光落在何瑶那写满疲惫、担忧又决绝的侧脸上。
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
或许是觉得在劫难逃，或许是潜意识里想驱散这让人崩溃的压力，苏芷的思绪竟飘远了些，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不久前一件和眼前绝境完全不搭边的小事。
那是她们离开宗门，来执行这次任务的前几天。
春末夏初，素心阁后山的“映月潭”边，暖风一吹，带来草木的清新味道。
她们完成了当天的修炼，难得有片刻清闲，坐在潭边光滑的卵石上，把脚伸进清凉的潭水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夕阳的余晖把潭水染成暖金色，波光粼粼。
苏芷用脚丫拨着水花，忽然转过头，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带着点促狭地看着身旁正在专注感受水中灵韵波动的何瑶。
“何瑶，”苏芷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我发现哦，最近每次林风师兄过来找沐芳师叔汇报事情，或者只是路过我们芷兰苑附近，你的《灵韵谱》运转就会比平时快那么一点点，灵叶凝聚得也特别好看呢！”
何瑶正沉浸在自然韵律的感悟中，听见这话猛地一愣，下意识反驳：“胡……胡说什么！我那是修炼专心，没分心而已！”
她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像被晚霞染透的云彩。
“是吗？”苏芷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笑嘻嘻地接着说，“那上次在传功坪，林风师兄指点你‘繁花引’变化的时候，是谁听得特别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束后还偷偷跑去藏经阁翻了好久相关的典籍？还有啊，那次下山买东西，你明明不喜欢吃甜糕，就因为林风师兄随口说了句‘栖霞郡的桂花糕好像不错’，你就跑遍了大半个坊市去找……”
“苏芷！”何瑶的脸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羞恼地伸手去捂苏芷的嘴，“你……你别胡说八道！我那是……那是尊敬师兄！想好好修炼而已！”
她的声音因为心虚微微拔高，眼神躲闪着，不敢跟苏芷对视。
心跳却像敲鼓一样，砰砰作响。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藏在心底的细微瞬间，被好友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她手足无措。
“哦——尊敬师兄呀——”苏芷灵活地躲开何瑶的手，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那我怎么没见你对其他师兄这么‘尊敬’呢？比如经常来找你的赵师兄？还是上次送你符笔的钱师兄？”
“那……那不一样！”何瑶又急又羞，跺了跺脚，溅起一片水花，“林风师兄他……他剑法好，待人温和，指点也有耐心……我……我只是佩服他的修为和人品！”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低下头盯着自己浸在水里的脚尖，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功法似的。
“啧啧，佩服到脸红啦？”苏芷不依不饶，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少女间分享秘密的兴奋，“跟我说实话嘛，何瑶，你是不是……对林风师兄……嗯？”
那个模糊的、何瑶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字眼，被苏芷用暧昧的语气暗示出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何瑶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变得更加狂乱。
她猛地抬起头，想大声否认，却对上苏芷那双充满了然和戏谑笑意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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