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个角度看,白狐是痛苦的,白狐的痛苦来源于她自身,极长且不知终点的寿命让其只能看着身边所熟悉的人一位接一位离她而去,能抗衡这种现象的只有情感抑制,但我们在1991年向她提议修复情感模块时被严词拒绝,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但也因此,在1991年苏联解体时,白狐在四日内向我们请求了超过十次心理干预,她所忠诚、所守护的国家轰然倒塌,她对自己的去向感到迷茫,这是我进入D6以来首次在白狐身上观测到的现象。】
——D6心理学主任-德米特里·费利克索维奇
几天后,一份来自莫斯科新权力中心的加密指令,终于穿透了“孤岛协议”的重重封锁,抵达了D6的核心。
指令简短而冰冷:
[俄罗斯联邦总统令 第627-СП号]
[兹确认:改造实验体LR-09104,代号“白狐”,前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授予之D6特别军事区最高指挥官权限,于俄罗斯联邦境内继续生效,行使全部职责。]
[此权限有效期:直至俄罗斯联邦终结或其自身功能终止。]
[法律身份定义:国家级人形战略设施 (О6ъект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На3начения Антропоморфны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Уровня)。]
[核心指令:维持D6设施之绝对安全与封闭,继续守望]
[签署:鲍里斯·叶利钦]
......
指令在作战指挥室的主屏幕上无声地滚动显示完毕。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员都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白狐站在屏幕前,银白色的身影在指令冷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金属雕像。
她的虹膜是那片浅淡的、覆盖薄霜的浅蓝色。类狐耳低垂。
尾平衡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嗡鸣,尾尖依旧拖在冰冷的地板上。
良久。她缓缓抬起右手,并非敬礼,而是一个纯粹的操作指令姿态。
“指令:通告。”
合成音响起,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在了最深处。
“收到俄罗斯联邦总统令第627-СП号。D6最高指挥权限确认延续。‘孤岛协议’......解除。恢复最低限度外部安全通讯链路。设施......一切照旧。”
“指令确认。”
系统回应。代表孤岛状态的刺目红光从主屏幕上熄灭。
作战室内的人员,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中被惊醒,又陷入另一种茫然的现实。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眼神更加复杂。
白狐没有再看屏幕上的指令一眼。
她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她迈开脚步,走向那扇通往设施深处合金走廊的门。沉重的闸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
她没有走向指挥台,也没有走向维护室。她沿着那条熟悉的、灯光略显昏暗的主通道,向着D6的最深处走去。
通道两侧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镶嵌着历次重大危机事件的处理记录铭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单调而清晰。
最终,她停在了那面巨大的、由防锈合金铸造的“纪念墙”前。
墙面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无数个细小的、激光蚀刻的名字和编号,密密麻麻,无声地诉说着D6建成以来所有殉职人员的名字。
在墙面的最顶端,一个独立的、稍微大一些的区域,刻着一行字:
“第316步兵师全体阵亡将士 永垂不朽”。
下面的名字,如同黑色的星河。
白狐静静地伫立在墙前。浅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些冰冷的名字。
她的类狐耳依然低垂着。尾平衡器的嗡鸣微弱得几乎消失,尾尖轻轻抵着地面。
她缓缓抬起右手,没有敬礼。
食指伸出,以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般的精确节奏,轻轻敲击在纪念墙下方的纪念台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D6晴气温恒定)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一切正常)
摩尔斯电码的敲击声,在空旷死寂的纪念厅里,孤独地回响着,如同穿越了半个世纪硝烟的、永不抵达的回声。
那覆盖薄霜的浅蓝色虹膜深处,倒映着无数冰冷的名字,仿佛一片冻结了所有星辰的、永恒的寒夜。
墙是冷的。她的指尖是冷的。电码是冷的。
只有那无声划过心头的、对红场阳光与孩童问话的虚幻渴望,残留着一丝微弱到近乎熄灭的、属于“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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