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晚摸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月光透过房车的天窗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像片被遗落的雪。她的心猛地沉下去,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林默的手机还在,屏幕亮着,停留在他们白天拍的星空照片上。
“林默?”苏晚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发颤。她爬起来,看到驾驶座的门虚掩着,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戈壁的沙砾气息。车外的沙地上,有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远处的雅丹群延伸,像条没有尽头的虚线。
她抓起件厚外套冲下车。戈壁的夜冷得刺骨,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雅丹地貌在月光下像群沉默的怪兽,林默的身影就在那些“怪兽”中间,渺小得像粒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沙。
“林默!”苏晚的喊声被风撕成碎片。她看到林默站在最高的那个雅丹丘上,背对着她,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胡杨。这是他失眠症复发的第三个晚上,比上次更严重——他开始整夜站在窗边,眼神空得像戈壁的夜空,问他话也不答,只是反复说“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延迟反应,上次转山的经历像颗埋在心里的种子,遇到压力就会发芽。最近为了赶画册的校样,林默连续熬了十几个通宵,又在戈壁遇到沙尘暴差点陷车,那些被压抑的恐惧,终于在深夜冲破了堤坝。
苏晚慢慢走近,不敢惊动他。她看到他手里攥着块石头,是上次在西藏救他时,他用来砸冰缝的那块,棱角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我知道你又想起雪地里的事了。”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戈壁的夜,“但我们现在好好的,你看,星星都出来了,跟那天不一样。”
林默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冻住了。”他的手指用力抠着石头,指节泛白,“我明明答应过要保护你,却让你在我眼前失去意识……我不配睡安稳觉,不配……”
“不是的。”苏晚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的旧伤上——那里还留着珠峰大本营被石头砸到的疤痕,“你在雪地里抱着我,给我戴氧气面罩,跟我说‘别睡’,那些我都记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像充血的伤口,眼泪混着沙粒从脸颊滑落。“我总怕再发生那样的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看到沙尘暴就怕你被卷走,看到悬崖就怕你掉下去,连看到你笑,都怕这笑会突然消失……”
苏晚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和沙,指尖的温度烫得他瑟缩了一下。“我知道这种怕。”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在你失眠的那些晚上,我也怕你会被黑暗吞掉。但我们不是一个人啊,林默。你怕的时候,我可以替你勇敢;我怕的时候,你也可以拉着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洱海边的沙子——这是他们约定的“安睡沙”,林默说握着它能想起安稳的日子。“你看,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恐惧也是这样,我们得学着松开点手,让它有地方去。”
林默接过瓶子,沙子从指缝漏出来,落在两人脚边。他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苏晚的膝盖上,像只受伤的兽。“我好累。”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不想再硬撑了。”
“那就不撑了。”苏晚抚摸着他的头发,沙粒硌得手心发疼,“我们明天就停下,不赶画册了,不拍照片了,就待在房车里,看日出日落,听风声。你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我陪着你,多久都陪。”
风渐渐小了。远处的雅丹群在月光下安静下来,像在倾听他们的对话。林默握着那瓶沙子,感觉苏晚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点点驱散骨子里的寒意。他想起她为他设计的“抑郁症友好型”房车,想起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感应灯和触觉垫,想起她总说“你的伤口,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们回去吧。”林默的声音轻了些,他站起来,牵着苏晚的手往房车走。脚印在沙地上连成串,像条被重新接起来的线。“明天……我们去拍雅丹的日出吧,你说过那里的朝阳像块融化的金子。”
苏晚笑着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她知道,病情的反复像戈壁的沙尘暴,不会轻易消失,但只要他们还能牵着彼此的手,在黑夜里找到对方,就总有天亮的时候。
回到房车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苏晚给林默泡了杯温牛奶,看着他握着“安睡沙”慢慢喝下去。他的眼睛里有了点神采,不再是空茫的戈壁。“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轻声说。
“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苏晚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就像这房车,总会遇到颠簸,但只要我们一起修,它就能继续往前走。”
晨光透过天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默看着那瓶“安睡沙”,突然明白,治愈不是忘记恐惧,是记得有人愿意陪你穿越恐惧;不是不再受伤,是知道有人会小心翼翼地,为你包扎每一道伤口。而他和苏晚,就是彼此的包扎者,是对方在漫长黑夜里,最坚定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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